多宝道人回洞府后，立刻命毗卢仙与长耳定光仙，将自己所带的一众师弟尽数唤来。
见眼前诸人气息沉稳、灵光内敛，修为皆有精进，他面上微露笑意：“近来修炼，可有不明之处？”
话音刚落，一名弟子便起身拱手：“大师兄，上清梦境确助我等突破瓶颈，可偏偏与上清仙诀相冲。弟子反复自查，未见错漏……莫非是攻法本身出了岔子？”
此言一出，旁人纷纷附和，都说同样困扰。
多宝道人目光一转，落在毗卢仙身上。
毗卢仙早料到这一遭，当即起身，声音平和：“大师兄早知会有此问，才特召你们前来。”
“上清梦境，乃大师兄闭关万载，观心悟道所得秘法，主炼心境与神魂；而上清仙诀走的是炼气化神、凝形塑体一路。二者路子不同，自然互不咬合。”
“不必疑虑，只管照常修习梦境之法。上清仙诀，也一分不能落下。”
众弟子闻言点头如捣蒜。修士最懂心性根基之重，这话他们信。
多宝道人不动声色，朝毗卢仙颔首，眼里满是赞许。
这时，长耳定光仙忽而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须记清楚：上清梦境，并非师尊所授。多宝师兄擅自传下，本就逾矩。若被师尊知晓，难免受责……毕竟代师传道之权，向来只在大师兄手中，不在多宝师兄。”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否则，非但害了多宝师兄，更损截教清誉。”
话不多，却字字落地有声。
既把多宝道人置于“冒风险传法”的忠义位置，又把规矩立得严丝合缝。
众弟子听罢，心头一热……原来大师兄甘冒责罚，只为提携后进！
多宝道人眼角微扬，袖中手指轻轻一捻，笑意藏得极深。
他缓步踱至阶前，声音不高，却句句入心：
“传这上清梦境，不是为争什么大师兄之位，是为三教论道大会。
你们勤修苦练，争的是截教颜面，是师尊荣光。
若能在大会上崭露头角，师尊高兴了，赐下先天灵宝，未必没有可能。
还有……”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师尊曾言，嫡传弟子，未必止于五人。只要足够出众，谁都有机会入列。”
“能不能抓住，全看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片刻后，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屏息，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没人说话，可那股劲儿，已在无声里绷得笔直。
众人齐齐起身，向多宝道人郑重应诺：定当勤修苦炼，不负师门，更不辱没师父名望。
话毕，各自散去，回洞府闭关用功。
人走净了，长耳定光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多宝师兄，师尊近来对顾长渊愈发看重，咱们若再不动念，怕是要落在后头了。”
多宝道人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能叫师尊改主意？让他冷落顾长渊？”
长耳定光仙不答，只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多宝道人听完，眉梢微动，嘴角略略一牵。
“倒是个两全的法子……他栽了跟头，师尊脸上也不好看。等师尊心里起了隔阂，他再想坐稳大师兄的位置，可就难了。”
长耳定光仙点头：“只是动手前，得先摸清他的底细。万一他手里藏着什么没亮过的家伙，咱们反被牵着鼻子走，就真被动了。”
“那依你看，谁去合适？”
“师兄身份太重，不便露面。我与毗卢仙倒可一试……上回得罪了他，正好借赔罪之名登门，顺手探探虚实。”
一旁毗卢仙立刻接口：“为这事，让我磕头认错，我也认了。”
多宝道人颔首：“辛苦两位师弟。”
顾长渊照例在家写字、作画，闲时理理菜畦，喂喂池中红鲤。
代管截教？他压根没当回事。截教又不是凡间商号，哪用得着日日拍板定策。
所谓代管，无非是替受欺的同门出头，指点几句修炼门道。
可截教背后站着圣人，谁敢伸手招惹？至于指点修行……他真想教，别人还不一定肯听。
这话是他想的，也是不少弟子心里的话。
唯独金灵圣母她们不这么看。
如今常来小院，三五日便上门一趟，蹭饭喝茶，说笑打趣。
原本清寂的小院，渐渐有了人气，灶上烟火不断，檐下笑声常闻。
这日，顾长渊正蹲在菜畦边掐嫩豆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头也没抬，随口道：“鼻子倒灵，知道今儿豆角刚脆。”
直起腰转身，却见面前立着两人……长耳定光仙与毗卢仙。
他一顿，眼神顿住：“怎么？俩人夜里迷了路，走到我这儿来了？”
念头还没转完，二人已双双跪地，垂首敛目，神情肃然。
“大师兄，此前冒犯，万望海涵。”
顾长渊一怔，手还沾着泥，袖口卷到小臂，一时没接上话。
毗卢仙接着开口，嗓音低沉：“师弟当日糊涂，言语失当，如今修为跌至天仙，再难寸进……今日来，一是请罪，二来，也盼大师兄不计旧嫌，助我重拾道基。”
顾长渊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心下却冷笑。
这两人后来如何，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献六魂幡投元始，一个入西土成过去七佛之一。
嘴上说得诚恳，骨头里早另择了高枝。
可戏得演下去。
他伸手扶人，动作利落：“都是同门，哪来的隔夜气？本就无仇无怨，不过各执一理罢了。事过即了，不必再提。”
顿了顿，又问：“只是不知，二位专程来这一趟，只为赔罪？”
长耳定光仙忙道：“不敢瞒大师兄，确有私心……想请师兄指条明路。”
顾长渊摇头，把沾泥的手在膝头擦了擦：“我自个儿还在天仙境打转，跟你现在差不多。若有捷径，我早先用了；若有真本事，那天的事，也未必闹得起来。”
顾长渊一口回绝，长耳定光仙连忙接话。
“大师兄何必推辞？当日您抬手之间，便叫毗卢仙师兄跌落至天仙境……师弟活了这许久，真没听过谁能把太乙金仙的道行硬生生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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