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在第七十三阶停下。再抬一脚，腿似灌铅，膝骨发颤，寸步难进。
他身形微晃，倏然消失，再现身时，已立于老子身前，垂首稽首：
“弟子力有不逮，止于七十三阶，恳请师尊责罚。”
老子伸手扶起他，声音平缓：“此梯九阶一境。你登至七十三，合八境之数，将来可证准圣果位……虽是初入，亦足堪欣慰。”
顿了顿，又添一句：“梯上所显，并非定数。心性磨得越久，境界攀得越高。”
这话听着是宽慰，实则悄然压在旁人心上。
有人听见，心已先虚三分；有人默念，步子还没迈，念头已乱半分。
三教门人目光灼灼，按捺不住，只等轮到自己。
元始天尊侧首，朝通天教主道：“三师弟，是你门下先试，还是我门中弟子先行？”
通天教主一笑，声不高，意却明：“长幼有序，大师兄门人既毕，自当轮到二师兄。若真让我截教弟子打头阵……怕是要排到伏羲降世那日去了。”
元始天尊听得分明，却不接话。
只转身，目光扫过广成子等十二人，开口干脆：“尔等一同登梯，验一验根基心性。”
他心里清楚：若让截教数万弟子挨个上去，别说论道大会，连伏羲投胎都赶不上三回。
十二金仙齐应一声，趋步上前，躬身一礼，转身便向天梯而去。
他们早不是寻常金仙……封神劫中扛鼎之人，眼下虽尚在太乙金仙境，但证道大罗，不过水到渠成。
第六十四阶，众人皆至，步履未滞。
再往上，节奏渐缓，却无一人掉队，尽数立于第七十二阶。
七十二阶，即是大罗巅峰之兆。元始天尊唇角微扬，指尖不自觉捻了捻袖口，心底默默催促：再进一步，再一步……
可惜，黄龙真人脚踝一软，道行天尊喘息粗重，终是停步退下。
天梯之上，只剩五人咬牙硬撑……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慈航真人、玉鼎真人。
他们脊背绷直，牙关紧咬，硬是又挪上一阶，站定第七十三。
慈航与广成子更拼一把，竟双双踏上第七十六阶……再无力抬脚，只得收势，飘然落地，归列师前。
元始天尊笑意舒展，点头嘉许，随即命其余记名弟子依次登梯。
这些人大多止步五十五阶，勉力支撑片刻，便摇头退下。
唯云中子一路沉稳，直至第七十三阶才收步，神色如常。
最后，天梯空寂，唯余一人伫立……燃灯道人。
紫霄宫旧客，阐教副教主。
他步履不疾不徐，一路无声，直至第八十一阶，方才驻足，拱手而退。
至此，阐教上下，无人落选。
元始天尊目视通天教主，语气和煦：“三师弟，我门中弟子，均已过关。不知截教诸徒，能过几人？”
话音未落，顾长渊已踏前半步，朗声道：“二师伯，截教弟子自不敢比阐教高足。可话说回来……贵在参与。”
说罢，他转身面向身后密密麻麻的截教门人，声贯全场：
“今日登梯，非为较劲，乃为照见自身。你们脚下这一阶，便是将来的路。且去，莫怯。”
“诸位不必心存压力……纵使此次考验未能达成，也并非前路断绝。”
师尊精于阵道，届时必授诸位玄奥阵法，以弥修为之缺。
待那时，纵遇大罗金仙，乃至准圣之境，亦非毫无抗衡之机。”
话音落处，一众截教弟子胸中热血翻涌，目光灼灼，战意勃然。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目光扫过群情激昂的截教门人，神色沉了几分。
通天教主却笑意盈面，抬手一摆，声如清磬：“莫再啰嗦，速令登梯。”
顾长渊颔首，朝众人扬袖示意：“不必拘序，一同上梯。”
令下即行，截教弟子如潮涌向天梯，唯余顾长渊独立原地。
他心头默念：若天梯不堪重负，当场溃散，元始天尊借梯试辱的打算，便彻底落空。
可他也清楚……圣人所铸之物，岂是轻易崩坏？
故而早藏后手，只待紧要关头，悄然祭出。
四下目光齐聚天梯，静候截教弟子步履踉跄、颜面尽失。
谁料看似纷乱奔涌的人流，竟井然有序：
金灵圣母率第一队先行；无当圣母次之；龟灵圣母随后；赵公明领第四队；三霄娘娘各携一队，稳稳压阵。
原来早在阐教弟子攀梯之时，顾长渊已暗中调度……依修为高下，将门人分为七队，由七位大罗金仙分别统带，依次登梯。
前三十六阶，形同坦途，无人滞留。
能入圣人门墙者，何止玄仙之境？
可越往上，压力渐显。已有弟子额角见汗，步履迟滞。
阐教弟子嘴角微扬，心中暗哂：果如师尊所言，不过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流。
谁料此时，顾长渊忽抬右手，朗声喝道：
“碧霄师妹……第七队，亮法宝！”
声未落，碧霄已挥手示意。她身后弟子齐齐祭器，霎时间宝光腾跃，瑞气成幕，将整支队伍裹入光华之中。
通天教主亦微怔，未曾料及此招。
元始天尊面色骤冷，转向通天，语锋如刃：“三师弟，天梯验的是心性根基，动用外物，岂非取巧？”
通天教主不答，只把目光投向顾长渊，淡声道：“顾长渊，你二师伯问得在理……动宝闯梯，算不算违了规矩？”
顾长渊早备好了话，当即应声：“二师伯明鉴。当年巫妖大战，妖帝若无河图洛书、东皇钟，焉能与十二祖巫分庭抗礼？
师祖有训：欲斩三尸，必赖先天灵宝寄神托形。
法宝既与性命相契，便是自身修为的一部分，何来‘外物’之说？”
元始天尊一时语塞。
自洪荒至今，谁不倚重本命法宝？谁又真把法宝当成身外之物？
老子见状，缓步上前，声如古钟：“法宝终究借力之器，再强亦难代本我修为。
昔年魔祖罗睺，手握弑神枪、十二品灭世黑莲，布下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阵，终败于师尊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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