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呢?”
秦忌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苏嬷嬷强作镇定的脸上,饶有兴趣地问道:“……你给他找了别的女孩?”
“哪能啊?!”苏嬷嬷急吼吼的反驳。
奸淫幼女,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
本朝更是规定,奸淫十二岁以下的女子,无论是否强迫,非死即流。
当然了,教坊司里的女子不能算人,这也是她这么做的最大底气,更何况还是世子爷开的口,她充其量只能算做从犯。
只要世子爷自己别猪油蒙了心到处乱说,旁人怎么可能知道?
天底下童养媳那么多,关起门来谁知道?!
但法律约束不了她,不代表面前的公子也约束不了她。
明明秦忌面无表情,但她偏偏就是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那么点大的小女孩,身子骨都没长开,寻常的……世子爷也看不上。实在是丑奴那丫头,小时候的模样太出挑了,跟玉雕的娃娃似的,这才……”
“……”
咕咚!
“最后是找了两个年纪稍大些,会来事的姑娘,陪着喝了一夜的酒,又说了不少好话,才算是把那位爷哄住了。”
秦忌见她不是作伪,又问:“那她可有姓名?”
“连她爹娘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哪有姓名?”苏嬷嬷苦笑一声:“进了教坊司,就是官家的人……小时候都是随便取个翠儿、杏儿,长大了若是才貌拿得出手,就再取个花名,否则就用原来的名字,老老实实的做杂役……”
“那她之前叫什么?”
“之前叫月儿,也算是教坊司里的独一份了。”
苏嬷嬷回忆道:“那会儿她年纪小,虽然瘦,但眉眼生得极好,尤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月亮一样。后来惹了那档子事,就改名丑奴了。”
“……”
苏嬷嬷觑着他的脸色,见他并无更多怒意,胆子这才稍大了些,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世子仁善,肯收留丑奴。那丫头虽然模样骇人了些,但心思不坏,这些年……教坊司里来来去去,像萧小姐这样一时落难的官家女子也不少。刚来时,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不肯认命?挨打、挨饿都是常有的。每次都是丑奴那丫头,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或是趁人不注意,拿些冷硬的馒头给她们送去。”
“……听苏嬷嬷的意思,你好像都知道?” 秦忌瞥她一眼。
苏嬷嬷叹了口气:“在这地方待了半辈子。什么腌臜事没见过?说句不中听的,那些父兄叔伯享福的时候,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与后宅女子有何干?可一旦抄家灭门、祸从天降,她们倒是一个不落,全被算上了。”
秦忌轻笑一声:“我刚刚瞧着丑奴害怕的模样,还以为嬷嬷是苛刻之人呢……”
“公子……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但进了这扇门,就得认命。但凡对她们和善些,有些人就拿着从前的架子,蹬鼻子上脸,总觉得自己还有沉冤得雪、东山再起的一天,不肯安分,实在是不打不行。”
“就拿这萧小姐来说吧,她的确是沉冤得雪了,但这种人,十年也出不了一个!我们若是对她客气,旁人如此想?那些女子若是背后里算计起来,可比明里的棍棒要厉害多了……”
“更有那性子烈、想不开的,闹将起来,打骂管事、甚至寻死觅活,搅得上下不宁。在下也是没法子……若是萧小姐先前有何不满,还请公子帮忙美言两句,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秦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年头,人们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
说一句「形势比人强」也就算了,否则就会过得很难受。
当今陛下登基后,倒是没有再弄什么牵连大案。
那教坊司里的这些女子,有一个算一个,就算要恨,那也是该恨高祖才对。
但现实是,高祖杀得再多,那也是没问题的。
这辈子运气不好,那就下辈子再说。
……
后院。
一间低矮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小屋里,萧芷正陪着丑奴收拾行李。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像丑奴这样最底层的杂役,身无长物。
别的小厮或有些姿色的姑娘,若能哄得客人高兴,或许还能得些散碎赏钱。
哪怕教坊司不比青楼,按规矩,所得都得上缴。
但来此的皆是达官显贵,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只要不是太过惹眼,嬷嬷们往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会真赶尽杀绝。
可丑奴不同。
脸上骇人的伤疤让她注定与「待客」无缘,只能做些最脏最累的粗活,能吃饱穿暖已是勉强,何来赏钱?
那个小铃铛已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害怕闹出动静被人听见,连用锤子、石头砸都不敢,硬生生用牙把它咬扁了。
……亏得是纯金的。
随后更是小心翼翼地从床板下,摸出一个用碎布头仔细缝成的小包裹。
萧芷打开之后,里面是一袋一袋的粉状物。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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