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你在看什么?”谢婉儿明知故问。
妇人离开的时候,留下无限美好的背影,以及一个丰腴的臀儿。
“……没什么。”
秦忌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无视谢婉儿误会之后的「鄙夷」眼神,继续向寺里走去,来到算命解签、卜问吉凶的偏殿前。
四周摩肩接踵,围了不少香客。
有一位穿着浆洗得发白、领口已有些磨损的读书人在问自己能否考取功名。
老和尚看了看那人的手相,摇摇头。
读书人先是失望,继而大怒,显然是久试不中,心中积怨已久,此刻理智全无,开始撒泼胡闹起来。
“什么叫本命无光、功名难成?圣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寒窗苦读二十载,文章冠绝乡里,朝廷昏庸、科举不公也就罢了,你这贼秃竟然也敢妄断本公子的前程?!”
那书生歇斯底里地吼着,脸色由红转绛,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痛陈科举误人,一边无理取闹地指着老和尚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四溅:“你瞧瞧那名垂千古的诗篇乐府,有几首是那些状元郎写出来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朝廷选官只看八股,佛门看相只认铜臭,这世道何其不公!”
他越说越气,竟作势要上前掀翻那算命的木案。
周遭围观的香客见状,纷纷皱起眉头。
“好个不知羞耻的酸丁,自己文章不济,反倒来佛门清净地撒泼。”
“满口圣人言,行事却如泼妇骂街,真是辱了斯文。”
唯独那案桌后的老和尚,始终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任凭那书生如何唾骂,嘴角都含着一抹慈悲。
眼看着那书生还要动手,从人群中倏的闪出几个身材魁梧的小沙弥,动作利落地一架,直接将那叫骂不休的书生往庙门外拖去。
谢婉儿瞧见这一幕,摇了摇头,满脸嫌弃:“既能夺魁登科中状元,怎么可能不会作诗?只是既居状元之位,每日里卷宗如海、公务缠身,朝廷民生尚且操办不完,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伤春悲秋、吟诗作赋?此人如此心胸,倒果为因,活该他屡试不中。”
那些名垂千古的诗篇,世人只看到了随口一吟的惊艳。
可谁又知晓,很多文人墨客一生作诗成百上千首,其中绝大多数皆是平庸之作,最后机缘巧合,才留下了那么两三首脍炙人口的绝唱?
而状元及第,仕途不可限量,哪有工夫去磨砺那等无病呻吟的文字?
“婉儿姑娘倒是看得通透……”
秦忌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庙门口扫了一眼。
那书生刚被架出庙门没多远,身旁便无声无息地多出几名神色阴鸷的汉子,极有章法地将那书生反剪了双手,塞住嘴巴给架走了。
那些人虽然穿着便服,但瞧着那股子狠辣劲儿和行事作风,秦忌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镇抚司的人。
一介儒生,在佛门重地如此撒泼,丑态毕露;反观佛门,却始终慈悲宽宏。
这世间的气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消磨、蚕食干净的。
这倒不是说那书生是佛门特意安排的棋子。
而是很多事情,只需要顺水推舟就行了。
秦忌环顾了一圈,确认这附近没有什么「举止疯癫」的道门弟子,这才按捺下掺和的心思。
而后又瞧见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操着一口燕地口音上前。
秦忌本都想离开了,但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听了几句,原来是因为丈夫战死而哭得撕心裂肺。
老和尚充满慈悲地开导她:“施主,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今生之苦,皆是前世种下的业因。施主莫要心生怨恨,若能忍下这番苦楚,虔诚礼佛,洗净今生罪孽,来世便能往生极乐,再无刀兵之灾。这是佛祖降下的考验,亦是你的修行。”
妇人听了,只能麻木而绝望地抹眼泪,接受了这种「命该如此」的安排。
秦忌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和尚的眼神做不得假,慈悲是真的慈悲,但这话在秦忌听来却有些扎耳。
待到那妇人千恩万谢的离开,秦忌转头对二女说道:“……你们先去斋堂吧,我还有点事。”
谢婉儿眯起眼,有些狐疑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问道:“殿下刚刚不是还说,来此就是为了素斋吗?”
“临时有事你也要管?”
“希望如此吧……”
“???”
秦忌听出她话里话外的讥讽,翻了个白眼。
谢婉儿此人心性,改名叫谢曌也行。
错身离开,抬手向后弹了一记。
“啊——!!”
一声惨叫,陡然从谢婉儿的朱唇中溢了出来。
“小姐,怎么了?”
“……”
谢婉儿没有回答,捂着臀儿,恶狠狠的盯着秦忌离开的背影。
到底是谁心胸狭隘?
……
远处。
临近明空寺的这片街道,因为往来香客的缘故,算是京城中比较热闹的一片,茶馆、酒楼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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