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明空寺中。
那口原先遮天蔽日、宛如金色巨岳般的梵钟,在耗尽了周身翻涌的气运之后,钟壁上璀璨的纹路逐一熄灭。
不过数息工夫,就重新变回了原本三丈来高、斑驳沧桑的模样。
徐徐自九天飘落,而后沉甸甸的砸在石台上。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
狂暴的气浪朝四周横扫而去,将靠得近的数十名僧众冲得东倒西歪。
待到狂风散去,僧众们顾不得整理袈裟,跌跌撞撞地扑向秦忌原先站立的地方。
可搜寻了一圈,还是半点瞧不见人影。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座明空寺轰然炸开了锅。
僧众们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惊恐、愤怒、茫然与嫉妒等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狂暴地蔓延开来。
“我佛门气运啊!”
“主持呢?快去请主持!”
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声念诵佛号试图稳住心神。
就在一片嘈杂失控之际。
那口梵钟之上,一道金光冲霄而起。
九天云层翻涌如沸,天色完全黯淡了下来。
随即,一点琉璃金辉缓缓亮起。
初如星火,转瞬燎原。
原本堆积的阴云竟化作朵朵滚滚盛开的金色宝莲。
细碎的花雨自云端簌簌飘落,触地即融,只余一缕清润莲香漫遍全城。
不仅如此,缥缈云雾间,隐约竟瞧见成千上万名沙弥盘膝而坐,齐声诵经,心头所有杂念都被这梵音涤荡一空。
“这……这是……”
老和尚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由苍白瞬间转为极度的狂热与虔诚。
在那万顷莲池的最深处,竟缓缓探出了一张宝相庄严的佛脸,周身有无量圆光自照,笼罩了整座明空寺。
“佛……是佛陀显圣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广场上瞬间炸开。
诸僧见佛陀法相临凡,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杂念,齐齐撩动袈裟,「扑通」声连成一片,尽数长跪于地,双手合十举至眉心,齐声诵起佛经。
诵经声层层叠加,从广场蔓延至寺内,又顺着风传向街巷。
百姓们更是黑压压地跪倒了满地,无论耄耋老者还是垂髫孩童,尽数额头贴地,不敢抬眼仰望云端圣颜。
但更多的,还是热泪纵横,颤抖着叩首不止,口中喃喃念着佛号,只觉此生能见佛陀显相,纵是死也无憾。
天地之间,唯剩恢弘的梵音激荡。
“……”
佛陀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口梵钟看了看。
千年以来,西域偏安,始终未经大的战火,历任佛陀也从未有过什么搏命的争斗,自然也就没有动用这些气运。
往日里观之,当是浩浩荡荡如长河奔涌,充盈得几乎要溢出钟壁。
可此刻神念扫过,钟内空空荡荡,莫说气运洪流,连一丝半缕的余韵都不曾剩下,反倒像是干涸了多年的溪流。
佛陀的眼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饶是他,也不禁心痛到滴血。
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悲悯苍生的模样,淡淡开口:“适才天地交感,梵钟自鸣……本座在西域亦是有所察觉,此乃中原万民赤诚之愿感应上天之祥瑞,”
随即,佛陀一抬手。
那漫天盛开的金莲轰然碎裂,化作亿万道柔和温润的金辉雨露,倾泻而下。
凡是沾染了金辉雨露之人……
老者原本干瘪坏死的双腿泛起生机,竟能颤抖着站立起身;沉屙多年的重病患者顿觉胸口浊气一空,沉疴尽去;甚至连不少久未破境的年轻僧人,都在这一刻灵台顿悟,修为节节攀升。
伴随着百姓们虔诚的感念,数不清的愿力再次投入梵钟之内。
但与消失的那些气运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佛陀直到此时,才凝神看向壁上文字……
但凡佛门弟子,皆以能在钟壁上留痕为一生追求,他亦是不能免俗。
当年他入圣之时,也曾思索佛门前路。
佛门不重兵戈,唯重自修、重戒律、独善其身、自度而不度人……如此这般,佛门何时能够大兴?
纵使再过千年,也不过是中原陪衬!
后来一朝悟道。
总结出六度,分别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仗着乱世中的因果,这才有了现如今佛门在中原的一隅之地。
纵观佛门历史,单就「入主中原」这一条,就算得上是泼天功德吧?
但也就在钟壁上留下寥寥数字,转瞬间便被抹平,连一道浅痕都没能留住。
而现在……
钟壁之上,一整篇文字密密麻麻。
佛陀只看了一眼,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表情出现凝滞,然后恢复寻常,继续往下看。
第二愿,身如琉璃,内外明彻。
第三愿,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第四愿,安立大道,令一切众生住菩提道。
第五愿,令诸众生,戒行清净,若无戒犯,闻我名已,还得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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