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忌表情轻松,但心底却思绪如麻。
面前这位,既是佛门开创者,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年,佛门积攒的气运便宜了外人?
显然是不可能的……
反正换成秦忌做不到,嫩死他,才是对佛门负责。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要么以理服人,要么以理服人。
前者是道理,后者是物理。
道理的话……
毕竟是佛陀,别管是小乘还是大乘,肯定不是秦忌这种半吊子能够忽悠的。
而且真要说起来,秦忌虽然不喜欢佛门,但也不得不承认,小乘佛法还是有其顺眼的地方的。
因为「度己」这件事,是拾级而上,但凡高僧,基本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
他对佛门的偏见,反倒是更多因为大乘。
而且是有了「顿悟」之后,卖相极佳的那个大乘。
昨日杀人放火,今日立地成佛。
凭什么啊?
既然杀人放火,那就老老实实的去死,别说什么用余生赎罪这种鬼话。
难道念几句佛经,就能消了那些被你杀害的无辜之人的怨气?
甚至有了「顿悟」之后,佛门自己也是自食其果。
看似拉拢了很多潜在的信众,但底层逻辑已经改了。
如果我入佛门之前能够顿悟,顿悟之后就成了佛,那我还入佛门做什么?!
所以之后很多年,哪怕佛门要举例,通常故事里,顿悟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很多都是临死前的顿悟。
真正的大师悟道,还是要入了佛门,在师父手底下勤学的。
而这种教义之争,本就是唯心之言,最忌讳的就是产生自疑。
秦忌搬出来的,是药师佛理念中,那个体面的大乘。
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样的大乘难以坚持,这世间并没有那么多高尚的人,单凭数人之力,做不到普度众生。
若是真的想佛门遍传中原,还是要俗一点……
但俗一点,秦忌自然也就瞧不上了。
年轻僧人摇摇头:“气运既已认主,便如江河入海,莫说小僧只是一缕残念,就是佛陀亲至,想抽取亦是不可能。”
“……竟连大师也做不到?”秦忌满脸诧异,很好的藏住了自己的窃喜。
那我就放心了。
年轻僧人静静注视着他,缓缓道:“这也正是小僧不解之处……世子心中无佛,却偏偏有大慈悲之心。”
“难不成大师只觉得佛门有慈悲之心?”
“……”
年轻僧人摇摇头:“……我虽不这么觉得,但也认为,终究不至于敌视。我佛门自入主中原以来,常怀悲悯之心,恒行济世之举。荒年赈济饥民,施粥布粮,活万千流离饿殍;乱世超度亡魂,诵经安魂,抚无数枉死孤魂。遇灾厄瘟疫,僧众奔走四方,施药祈福、涤荡秽气;见贫苦无依,寺院常开方便之门,收留孤寡、体恤孱弱。不执权贵、不贪浮华,青灯伴古佛,戒律束身心,以慈悲立本,以济世为行,积无量功德,安中土人心。”
秦忌默默听着,骤然仰头大笑:“佛门好大的慈悲,好大的功德啊。”
年轻僧人眸光沉静,淡淡问道:“世子笑从何来?
秦忌捂着肚子,艰难的止住笑容,脸色倨傲嚣张,道:“我笑佛门狭隘,佛陀虚伪,难怪从上至下都是那副德行……”
“世子休要妄言!”年轻僧人面露愠色。
“我何曾妄言?”
秦忌追问:“你方才所言赈济灾民、超度亡魂、施药救灾、体恤孤寡,件件皆是济世善行,没错……可你扪心自问,这万般慈悲济世之举,究竟是本心自发、不求回报的真慈悲,还是为争气运、夺信仰、固道统、利己修行的伪善功德?”
天地一静。
这句话对普通人是没有效果的。
秦忌一直相信的,都是没有利益的善行不持久。
但现在的佛门,可是口口声声标榜不求回报的,那就别怪回旋镖打回来了。
“当今佛门,一边标榜四大皆空、无欲无求、慈悲无私,一边汲汲营营争夺中原香火、天地气运、苍生信仰。这般自相矛盾、欺世盗名,难道不虚伪吗?我为何要瞧得上这样的佛门?”
“……”
面对秦忌这堪称大逆不道的喝问,年轻僧人并未发怒,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随即说道:“善!世子既深知当今佛门之弊……何不亲入佛门,立身正道,为这天下苍生求一轮福祉?”
“???”
秦忌难以置信的表情。
被骂还这么开心,我他娘的被钓鱼了?
“……大师,我是中原人,若是成佛,你们西域的那个佛又当如何?你就不怕我鸠占鹊巢,反倒让你西域正统,道统断绝吗?”
年轻僧人闻言,摇了摇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是害怕,当初佛陀又岂会将梵钟送入中原?”
“初代佛观佛门千载道途,心有憾,亦有期。憾后世沙门,渐失本心,重香火而轻济世,逐道统而弃大同,困于东西门户之见,囿于派系尊卑之争,徒有慈悲虚名,无渡世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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