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梵钟响起的第一声,皇帝的呼吸便是一滞,表情也顿时变了,手持朱笔的手停在半空,一滴殷红的朱砂墨在奏章上悄然晕开,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崇德伺候皇帝多年,自是知道梵钟的隐秘。
自玄阳立国以来便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
可偏偏……偏偏在陛下高坐金銮、励精图治的当口,无端爆发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异动!
若是朝廷装聋作哑、不闻不问,那朝堂之上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们,定会蜂拥上奏,指责陛下有姑息、苟安之嫌。
但若是强行干涉,朝廷与佛门这么多年相安无事,难免会显得朝廷无理,届时百姓势必会质疑,佛陀也肯定不会等闲视之。
崇德想不通该如何处理,索性将头深深埋至胸前,身躯如同枯木一般,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尽可能的轻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宫中为防迁怒时最标准的做法,是每个宫人必学的第一课。
起初,的确是相安无事,陛下还有耐心听取镇抚司的报告。
只是一声钟鸣而已,倒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未过多久,天穹之上忽有异象陡生!
梵钟铛铛铛的响个不停,佛陀更是显圣,宝相庄严,普照京华。
御书房内原本还能勉强维系的压抑氛围,转瞬间崩塌为凝固的杀意!
越来越多的内侍感受到了皇帝心中正在酝酿积蓄的怒火。
无一例外,他们都学着崇德的模样,垂首低眉,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忽然出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语:“下去……”
“奴婢遵旨!”
崇德如释重负,赶忙领着众人倒退出了殿。
皇帝一把将朱笔掷于案上,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冷冷开口:“韩老!”
“……”
韩老点点头,转身离开,
皇帝坐在龙椅上,心中怒意上涌。
虽说他身负玄阳气运,不至于像寻常百姓那般,听见梵音纳头就拜。
但在京城之中,佛陀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显圣,显然是半点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尤其是刚刚梵钟响了那么多声。
一声,是梵钟自觉遇到了可造之材。
那现在呢?
难不成是佛门在中原捡到一个佛子?!
那日后百姓岂不是更加虔诚信佛?!
一炷香的时辰转瞬即逝。
就在皇帝胸中杀机暴涨、几乎按捺不住之时,韩老去而复返。
皇帝霍然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他:“如何?!”
韩老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说道:“确实是有人在梵钟上留下了宏愿,一口气吸干了佛门千载气运,我抄录了一份。”
“……”
皇帝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皱眉,正欲开口,然后就听见韩老嗤笑了一声。
“不过落笔之人竟是道尊弟子。”
“道尊弟子?!”皇帝身形一震,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是。”
韩老就将百姓们看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能够做到凭空消失,京城之中,也就只有道尊了。我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去了太玄观一趟,道尊也承认了。”
“……”
“这一来一回,佛门就算有怨气,也只能去找道尊,与玄阳没有干系。”
“……”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下一刻——
皇帝放声大笑,是自他登基继位以来,从未有过的欢畅。
这么些年,佛门在中原广招信徒、吸食国运香火,只知吸血却不思报效朝廷。
朝廷苦佛门久矣!
只是玄阳再怎么不满,也得顾忌佛陀和民心。
现在能够瞧见佛门吃瘪,怎一个畅快了得?!
“痛快!当真是痛快极了!”
皇帝一拍龙案,振声道:“那佛门岂不是要吐血了?道尊不愧是我玄阳的擎天玉柱!朕是不是该下旨,嘉奖一下佛门?!”
韩老摇摇头,又将慕清寒的嘱咐复述一遍。
皇帝本就是随口一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倒也不至于这般幼稚。
“崇德!”
“奴婢在。”
崇德小碎步的跑进来。
皇帝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传朕旨意!即刻准备銮驾与祭器,朕要前往太庙祭告列祖列宗!”
“……”
“当初父皇克复中原,虽是屡屡得胜,但老道尊与武帝同归于尽,玄阳承了道门的恩情,终究是在面上落了下乘。百姓愚昧,只看得见佛门的慈悲,却看不见道门的功德,最终只能抱憾看着佛门在中原传教。”
“今朕克继大统,承他的基业,治下佛门千载气运毁于一旦,朕之所为,功在社稷,无愧于人子人孙也!望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得此佳讯,能与朕同饮同乐,大畅胸怀!”
……
反观后宫之中,佛陀法相现世的时候,就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宋昭宁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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