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化二年十一月末
思芳立身董灼身侧,静立听令。
董灼面色端正,出口皆是正式军令。
“你即刻传讯陇东全线各部。”
“命所有前线驻军拔营前移,全线战线向前推进,稳步压至静难军边境。不求即刻开战,只以大军列阵施压,锁死李茂贞东路所有边防出口。”
“先以兵势彻底压住凤翔东线,稳住前线格局,再处理入朝献捷、地方建制诸事。”
思芳开口回话:“全线前移、列阵施压、只压不战,属下明晰。即刻传令各行营、各镇守将严格遵行。”
董灼继续出声补令,口吻依旧规整严肃:
“告知前线诸将,不许主动挑衅厮杀,不许私自接战生事。我要的是兵势压制,不是临时决战。”
“各部推进之后,即刻加固防线、修缮营垒、清点军械粮草,全员进入常备戒备状态。”
“静难军若守、便任由他守。静难军若退、也不许各部擅自追击,牢牢卡死边境线即可。”
思芳应声:“属下记下,一并传达到位,约束前线诸将军纪,无一人敢擅自妄动。”
董灼颔首,不再多言。
思芳领命,转身遣出传令亲兵,将军令逐条递往陇东行营。
处置完军务调遣,董灼照旧不请自来,踏入李思谏府邸暖厅,拎着一坛烈酒入席,落座便自顾取食。
思芳跟随入厅,坐在董灼身侧矮案旁低头用膳。
董灼撕了一块滚烫的炙肉,开口道:
“鹞子峪大捷的文书、胡敬璋与一众牙兵的首级,皆已槛装齐备。你们即刻整顿行装,择日率使团赶赴长安献捷。再拖几日,大雪封山、河道冻闭,南北官道彻底难行,届时再想入阙,至少多耽搁一月。”
话音落下,厅内短暂一静。
李思谏开口应声:“臣即刻着手整顿使团仪仗、奏报卷宗、槛装器物,昼夜清点,绝不延误时日。”
董灼放下筷箸,目光扫过席间端坐的李思谏、李思孝、李仁福三人,开口问话。
“夏、绥、银、宥四州新定,州县空缺亟待填补。你们三人皆是党项旧部望族,熟稔地方民情军政。我问你们,四州各择一人出任刺史,你们心中如何安排?”
李思孝闻言,面露难色,起身拱手回话。
“相公,臣年事已高,精力衰败,早已不堪州县繁剧庶务。往年便有致仕归养之心,如今更是连长途奔赴长安的气力都无,实在难以赴任履职。”
董灼微微颔首。
“致仕休养,我准你。但绥州现下尚有三千党项部族兵卒未曾解散安置,人心浮动,地方极易生乱。你暂且先领绥州刺史一职,待部族兵丁尽数编户安置、地方安稳无虞,再卸任归养即可。”
说罢,董灼讲起河西全新订立的官吏年俸规制、文武官员退休抚恤制度。从每季钱粮俸钱、四季绢布补贴,到在职职级津贴、致仕后永享的安稳供养,一条条规矩说得通透明白,连刺史品级每年可实得的河西新铸大钱数额,都分毫不差。
李思孝静静听着,心中暗自默算收支数目。
越算越心惊,越算越懊悔。
河西薪俸优厚、退休保障稳妥,远胜晚唐藩镇杂乱无章的旧例。他方才急着请辞致仕,反倒显得太过仓促,白白丢了实打实的优厚好处。
一侧侍立的李仁福见状,上前半步,开口。
“末将无意州县文职闲任,愿入河西军麾下,随军征战,效死沙场。”
董灼抬眼打量他片刻,开口安排。
“不必远赴行营。我授你夏州防御使,兼领夏州州营营使。”
随后董灼拆解河西整套武备层级,讲明乡市民兵、州县州营、前线野战战兵三者的区别、权责与流转关系。民兵守乡土、维稳治安;州营守州县、常备驻防;战兵出野战、征伐拓土,三级武备层层衔接、互为补充,兵员可轮换、战力可递进,体系规整森严。
李仁福认真听闻,再度拱手:“末将从前只知部族兵制,不懂分层治军。今日听闻新规,方知军政章法,末将定然恪守制度,从严编练州营。”
席间原本商议刺史任免的话题彻底跑偏。
李思谏找准空隙,插话询问。
“相公,此番臣奉旨入长安献捷,朝堂局势复杂。不知此行还有哪些分寸规矩,需要臣谨慎恪守?”
董灼摇头。
“无需刻意恪守什么规矩。”
李思谏拱手。
“臣定步步谨慎言行,绝不辱河西声名。”
董灼端起手边酒盏,吐出话语。
“不用谨慎。到了长安,你尽管放开姿态,随便耍横即可。”
董灼转头看向身旁进食的思芳,当着三人的面,直接开口吹捧。
“你们不必顾虑路途安危。此番有思芳随行扈从,南北路途所有匪寇游勇、藩镇散兵、江湖人士,皆不足为惧。”
“思芳是我河西武道第一天骄,同辈之中无人可与争锋。”
“天下武人千千万,同龄武者里,她已是站在顶点的人物。入炁修为根基扎实,战力纯粹凌厉,寻常沙场猛将、老牌江湖武师,对上她全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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