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过中午的时候,贪狼部落的正门口迎来了它建立以来最尊贵的客人,和最盛大的排场。
裴沐沐远远地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不是那种“有人在跑”的震动,而是那种“一大群庞然大物在狂奔”的震动。
碎石在地面上跳动,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连陶罐里的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中部领主家的六少主朔宇,带着他的五阶兽人侍从团队——四头大白虎、三只猎鹰、两头大黑豹,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赫然出现在了贪狼部落的必经之路上。
裴沐沐身上围了一块能把自己完全裹住的大麻布,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像一个麻袋一样蹲在自家山洞口的小斜坡上,鬼鬼祟祟地望着那条进部落的大路。
她的左边蹲着白色小狐狸,右边盘着一条支起身子的小红蛇。
三个的姿态非常同步——脑袋随着那群奔跑的兽人队伍,从左到右,缓缓移动。
那一群狂暴飞奔的兽形,地动山摇,尘土飞扬。
裴沐沐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那一群模糊的、快速移动的影子。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群狂暴的兽形后面,还跟着一群杂七杂八的其他兽:野猪、鬣狗、豺狼……什么都有,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了的大杂烩。
而那一群杂七杂八的兽中间,押运着一只花豹。
之所以说是“押运”,是因为明显看得出来——野猪、鬣狗、豺狼们是包围着那只花豹在跑。
它们的位置不是随意的,而是有组织地分布在花豹的四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有夹击,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那只花豹身上伤痕累累,皮毛上全是血口子,有的已经结了黑褐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新鲜的血液。它的步伐踉踉跄跄,跑几步就趔趄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更可怕的是,它的身体上还缠着一条锁链一样的黑色大蟒蛇——那蟒蛇的身体有小臂那么粗,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花豹的躯干上,蛇头搭在花豹的后颈处,时不时吐一下信子,像是在提醒它“别想跑”。
那只花豹像一个被流放的犯人,被驱赶着、被押送着、被羞辱着,跌跌撞撞地往部落的方向跑来。
裴沐沐蹲在斜坡上,大气都不敢出。
——
那群兽到了部落正门就停下来,全部在瞬间化出了人形。
变化是在一两秒内完成的——兽形与人形之间没有过渡,没有模糊的中间状态,就是一个闪烁、一个呼吸,就从四足着地的野兽变成了双足站立的兽人。
远远地也能看出,朔宇那个败家子如众星捧月一般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穿的不知道是什么衣服——花里胡哨的,又是藏青又是白衬又是金边。
隔了这么远,裴沐沐看不清面料,但衣服的质感是藏不住的:它垂坠的方式、反光的方式、在风中飘动的方式,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同一个信息——很贵。
侍从们簇拥在他周围,像行星围着太阳。
刚才她看到的那一群杂七杂八的兽也化成了人形,中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雄性,一直埋着头,看不清楚脸。
贪狼部落的族人左右分开列了两队,恭恭敬敬地把一群人迎了进去。
裴沐沐看到大族长拖着受伤的身体,迎上了败家子。
大族长走得很慢,胸口敷着的绿色草药在衣襟下面若隐若现,每走一步,眉头就微微蹙一下——但他没有放慢脚步,没有停下来,更没有让人搀扶。
那两米高的大族长,见了朔宇,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俯首礼。
裴沐沐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千万别露馅儿啊,大族长。
这要是在贪狼部落又跟败家子打起来,焚幽那么大的蛇,千璇那么明显的九尾狐,一千双眼睛盯着,瞒都瞒不住了。
——
大族长带着伤来迎接朔宇,朔宇也没觉得受之有愧——仿佛这样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他走在最前面,目光从部落的入口一路扫过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泰隆大族长是吧?”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我阿父提起过你。”
大族长不卑不亢,态度友善:“多谢领主大人惦记。”
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因为对方是领主家的少主就低三下四,也没有因为自己受了伤就示弱。
朔宇“嗯”了一声,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个血淋淋低着头的雄性兽人。
“这是灰耳部落的霆豹。”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我看他不顺眼,刚好听说他前天还来你们部落生了事,顺便收拾了一顿,带来做个见面礼。希望你心情顺畅了,伤能好得快点。”
话音刚落,侍从一脚踹在霆豹的腿弯上。
那一脚又快又狠,毫不留情。前天还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霆豹,被这一脚直接踢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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