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和雪域领主一前一后,慢慢踏入这座巨大的领主府。
雪域领主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步子从容而沉稳,像踏在云端之上。
裴沐沐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幼兽,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和不安。
他本可以走很快——那种身量和气势的人,一步迈出去怕是比裴沐沐三步还远。
但无论裴沐沐走得快还是慢,他根本不用回头,就是能刚好走在裴沐沐前面两米的距离。
不近不远,不会让裴沐沐感觉到突然亲近的不适,也不会让她感觉到怠慢的疏离。
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恰好合身的屏障,不远不近地护着她。
裴沐沐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血脉感应是温暖的——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否认的温度。
可心底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有太多疑问,那些疑问像一团缠绕的丝线,解不开也剪不断。
这些复杂的情绪让她没办法像电视剧里那样,马上就扑到父亲怀里,要求他和她一起想办法拯救母亲,然后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讲述她们母女这些年来的不容易。
她心里还有好几个结。她想弄明白。想知道。
穿过走廊,走过巨大的宫殿,走过精致的花园小路。
一路上都有侍从兽对着裴沐沐行礼——应该说,是对着她前面的“父亲”行礼。
领主府很大,很奢华,但却不是朔宇经常不屑的那种暴发户气质——它没有金碧辉煌的俗艳,没有堆砌过度的张扬。
全部都是白色和金色的高雅组合,线条简洁而流畅,空间开阔而通透,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像是被精心打磨过千百遍的艺术品。
裴沐沐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以为这里就是原始的部落,还需要漫长的发展。
可来到这里,她又惊讶地发现——某些城市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某个富裕的君权主义阶段了。
这座领主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它的建造华丽而盛大,与边境小部落的木屋山洞完全不同,这是一座真正成熟的宫殿,有着完整的规制、森严的等级和精密的运转体系。
雪域领主就这样走着,也没说话。裴沐沐就这样跟着,也不说话。
双方似乎都还在习惯一个亲人的突然出现——像两块被分开太久的磁石,终于靠近了,却还不知道该怎么贴在一起。
裴沐沐仿佛沉入了自己复杂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领着进入了清幽的小花园,雪域领主停了下来面相分神的她,她一脑袋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咚”的一声闷响。
裴沐沐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慌乱地道歉,声音又快又急:“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不知道您突然停下来了!”
她道歉的模样很可爱,那神情很熟悉,熟悉到让雪域领主突然就笑出了声。
这笑在他威严的脸上,显得那么不和谐——却又那么真实。
“你和她很像。”
裴沐沐抬头:“你是说我妈妈吗?”
雪域领主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嗯,你的妈妈,阿瑶。”
他的眉梢舒展了些,仿佛阴郁了很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你叫什么名字?”
“裴沐沐。”
“沐沐……沐沐……”他重复着,像是在舌尖上熟悉这两个字的重量和温度。
“您为什么不问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裴沐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的,这很奇怪。
他明明那么在意妈妈——一百多年了他还记得她的眉眼,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可他为什么不问她的近况?
“我……”雪域领主有一丝慌乱。那慌乱很淡,却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底。
“你是不是和别人结婚了?是不是也有了其他孩子?”裴沐沐的声音在颤抖,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少有的执拗,“所以你才不敢问她。”
君临渊低头,诧异地看着这个眼神灼灼的孩子。
半晌后,他才开口,“你怎么会这么想?”
裴沐沐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问:“你连她是死是活,也不想问一句吗?”
君临渊怔住了。
裴沐沐就这样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快要哭出来的小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像是在胸腔里积蓄什么力量。
然后他慢慢地敞开胸口,露出一个白金色的契印——那是一只熊额头轻轻靠近一朵向日葵的图案。熊是白色的,向日葵是金色的,花瓣舒展着,像在阳光下安静地微笑。
契印在皮肤上泛着温润的光,证明着某种持续了一百多年的、从未断绝的联结。
“契印还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她活着。”
裴沐沐想说——她活得很不好。她躺在病床上三年了,插着管子,不能说话,不能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可雪域领主的脸色也很不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压垮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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