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左治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凌天,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血色褪尽,化为一片骇人的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掀桌子!
这个疯子,他真的要掀桌子!
金银财宝,他可以转移,可以藏匿。
可这满府的古董字画,这宅子里的亭台楼阁,这屁股底下的金丝楠木椅,他怎么藏?怎么转移?
这些东西,才是他左治经营一生,真正底蕴的所在!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段不光彩的交易,都沾着血!
当众拍卖?
这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还要让他难堪!
更要命的是,凌天这番话,直接将他钉死在了“伪忠”的耻辱柱上!
你说你捐了全部家产,结果家里随便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
你这是在糊弄鬼,还是在糊弄当今天子?!
欺君!
这个罪名,再一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出,左治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相爷!”
“快!快传大夫!”
一瞬间,相府大乱。
家丁护院们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将不省人事的左治扶住。
凌天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装的?
还是真的气急攻心?
不重要了。
这老狐狸,今天必须把肉割下来!
“都让开!”
凌天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左相大人为国分忧,鞠躬尽瘁,心力交瘁,可以理解。”
“但国事为重!”
“来人,把左相大人抬到偏房休息,请大夫好生照看。”
“这里,继续!”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锦衣卫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去请人!去估价!”
“今天,就算是把这相府的门板拆下来,也得给老子凑够军饷!”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狠!
太他娘的狠了!
宰相都吐血昏迷了,你还要继续抄?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马大元等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动。
这要是真把左相给气死了,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陪葬!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凌天的眼神,缓缓扫过马大元等人。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刀子。
“金牌令箭在此,尔等,是要抗旨吗?”
“卑……卑职不敢!”
马大元一个哆嗦,差点跪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
一个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
“圣旨到——”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混乱的相府,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包括凌天在内,都齐刷刷地朝着大门方向看去。
只见大内总管赵无极,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大内侍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皇帝,终于出手了。
“特使凌天,接旨。”
赵无极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凌天身上。
凌天收刀入鞘,整理了一下衣冠,单膝跪地。
“臣,凌天,接旨。”
身后,马大元等人,以及相府的一众下人,乌泱乌泱跪倒了一片。
只有被抬着的左治,依旧“昏迷不醒”。
赵无极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特使凌天,忠君体国,为筹措北伐军饷,不畏权贵,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示嘉奖。”
话音一落,马大元等人都懵了。
赏?
陛下竟然是来赏赐的?
他们还以为凌天把天捅了个窟窿,要被问罪了!
然而,赵无极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然,凌天办事操切,手段酷烈,有失朝廷体面,致使宰辅当朝吐血,物议沸腾,实为不妥!”
“着,即刻免去其‘清点劝捐’特使之职,停锦衣卫差事一月,闭门思过,钦此!”
轰!
这道圣旨,前半段是蜜糖,后半段却是巴掌!
先赏后罚!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手操作给搞蒙了。
这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
只有凌天,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左治才刚吐血,圣旨就到了。
这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皇帝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搞钱!
现在,他借自己的手,把左治这只最肥的领头羊给逼到了绝境,把满朝文武都给吓破了胆。
钱,肯定是能搞到手了。
目的已经达到。
那他这把“刀”,就显得有些过于锋利,甚至有些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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