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内,墨香浮动。
芸儿小心翼翼地研着墨,看着自家公子笔走龙蛇,很快,一篇洋洋洒洒的“罪己书”便跃然纸上。
她凑过去,小声念着。
“臣,凌天,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致行事乖张,手段酷烈……”
“臣,有负圣恩,搅动朝堂,致使后宫不宁,贵妃娘娘伤心,七皇子殿下受惊……”
“臣,德不配位,难当太子伴读之重任,恐误人子弟,坏皇家清誉……”
“故,臣恳请陛下,罢免臣太子伴读一职,允臣闭门思过,以赎万一之罪……”
芸儿越念,小脸越白。
这……这哪里是请罪折,这分明是自寻死路啊!
本来陛下就只是轻轻揭过,公子这么一写,不是主动把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还把陛下都给架上去了吗?
“公子!不能这么写!”芸儿急得都快哭了,伸手就要去抢那份奏折,“您这不是……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凌天笑着躲开她的小手,将奏折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傻丫头,你觉得,这是一封请罪折吗?”
芸儿眨了眨眼,一脸迷茫:“难道不是吗?”
“不。”凌天将奏折仔细叠好,放进封套里,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这是一把火。”
“一把火?”
“对。”凌天伸出手指,在芸儿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一把能把某些人的脸,烧得噼啪作响的火。”
他叫来门外的小校尉,将奏折递了过去。
“立刻,送去御书房,呈交陛下。”
“是!”
小校尉领命而去。
芸儿还是忧心忡忡:“可是公子,万一……万一陛下真的准了呢?”
“他不会。”凌天坐回桌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盘棋,是我跟陛下一起下的。现在棋局刚到中盘,我这个最重要的棋子,主动要求退场,你说,他这个下棋的人,会同意吗?”
“他不但不会同意,还会为了稳住我这颗棋子,给我更多的好处。”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至于贵妃娘娘和七皇子……他们会以为,是七皇子的哭闹起了作用,是我怕了,怂了。”
“人啊,一旦觉得自己赢了,就会放松警惕,就会得意忘形。”
“而我,就等着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把这把火,烧到他们的眉毛上。”
……
凌天的一封请罪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京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里。
消息不胫而走。
坤宁宫。
陈贵妃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那张因为伤心和愤怒而略显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他……他真的上书请罪了?”
“千真万确!娘娘!”那太监眉飞色舞地说道,“听说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把自己骂得一无是处,还主动请求辞去太子伴读的差事呢!”
“好!好!好!”陈贵妃激动得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就知道!
那个小畜生再嚣张,也终究是个没根基的野狗!
陛下可以护他一时,但自己的儿子,那可是龙子!是陛下的亲骨肉!
燕子昂昨天哭着跑回来,在自己怀里哭诉了半天,今天那小子就上书请罪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心里,还是有她和儿子的!
“赏!给昨天跟着子昂过去的小太监,一人赏二十两银子!”陈贵妃心情大好,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还是我儿有本事!哭一鼻子,比本宫上吊都管用!”
她得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天被陛下厌弃,最终像条死狗一样被赶出宫去的场景。
……
与坤宁宫的喜气洋洋不同,东宫和公主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什么?凌天哥哥要辞去伴读?”
七公主燕玉心一听到消息,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她一身也顾不得了。
“不行!我不同意!”
她提起裙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
东宫。
太子燕云启正在练字,听到太监的禀报,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放下笔,沉吟了片刻。
“备驾,去东暖阁。”
很快,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冲进了东暖阁。
“凌天哥哥!”
“凌伴读!”
燕玉心和燕云启一进门,就看到凌天正悠闲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旁边芸儿在给他剥橘子。
那样子,哪里有半分“请罪”后的惶恐不安。
“你……你怎么还睡得着呀!”燕玉心急得直跺脚,“你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七弟昨天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这就去父皇那里告状,让他把七弟的屁股打开花!”
太子燕云启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凌天睁开一只眼,看着气鼓鼓的公主和一脸严肃的太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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