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
刚刚还因“胜利”而欢快得能飘起来的空气,在“七公主”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凝固成了铁块。
凌天手里的酒杯,稳稳地停在半空,一滴酒液顺着杯壁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蛮。
女子的脸,藏在灯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凌天能感觉到,那股子刚刚还带着几分释然和笑意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境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的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凌天的心,却跟着那只酒杯,猛地沉了下去。
坏了。
真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作死计划”,现在应该是他被皇帝厌弃,被公主鄙夷,然后他就可以关起门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哦不,是跟阿蛮过上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了。
怎么这公主还找上门来了?
“大……大哥……”何弘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他看看凌天,又偷偷瞄了一眼阿“满”姑娘,吓得脖子都缩了起来。
这气氛,比北镇抚司的诏狱还吓人。
“让她进来。”凌天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
他倒要看看,这位公主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被推开。
七公主燕玉心,就那么站在门口。
她换下了一身宫装,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着。
那张平日里娇俏明媚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刚才哭过。
她就那么站在那,看着凌天,眼神里满是委屈、不解,还有一丝……绝望。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被抛弃的小媳知。
“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凌天硬着头皮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这东暖阁,可是‘闭门思过’的晦气地方,冲撞了殿下贵体,我可担待不起。”
何弘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大哥啊,你还火上浇油!
燕玉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目光,越过凌天,落在了他身后的阿蛮身上。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弱如花。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冰与霜的碰撞。
阿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那酒,是烈酒。
燕玉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地开口。
“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凌天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好怎么让父皇收回成命,想好怎么……怎么摆脱我?”
燕玉心说着,眼圈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殿下说笑了。”凌天干笑两声,“能当上驸马,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摆脱?”
“你骗人!”
燕玉心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要是真想当驸马,为什么要去国子监闹事?为什么要把自己写的那么不堪?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在朝堂上宣布取消婚事的时候,满朝文武,只有你一个人在东暖阁喝酒庆祝!”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凌天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卧槽!
皇帝老儿身边有眼线,这不奇怪。
可这眼线也太他妈的敬业了吧!连老子喝口酒都要实时直播的吗?
“我……”凌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大哥我就是为了不娶你,才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吧?
那也太伤人了。
“我都知道了。”燕玉心看着他,脸上满是凄楚的笑,“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娶我,对不对?”
“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让父皇,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配不上我。”
“凌天,你……你好狠的心啊!”
她一步步走上前,逼视着凌天。
“我究竟是哪里不好?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温柔?你要这么……这么作践你自己,来羞辱我?”
凌天被她问得节节败退。
天地良心,他作践自己,纯粹是为了自己爽,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殿下,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燕玉心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肉里。
“今天在朝堂上,父皇说,朕的女儿,岂能嫁与此等粗鄙狂徒!”
“他说,此事,就此作罢!”
“他亲口说的,不让我嫁给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凌天,父皇不让我嫁给你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像是迷路的孩子,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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