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格物司,后院秘密工坊。
热浪滚滚,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通红的钢锭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焦炭的烟气,把这地方熏得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似的。
凌天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跨过满地的铁屑。
苏长春光着膀子,浑身黢黑,只剩两排牙是白的。他正撅着屁股,指挥十几个心腹工匠把一根黑黝黝的铁柱子往木箱里塞。
“慢点!都他娘的轻点!这可是老子的命根子,磕坏了一点,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苏长春扯着破锣嗓子嚎。
凌天走过去,一脚踹在苏长春屁股上。
“嚷嚷什么?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咱们在造反啊?”
苏长春揉着屁股回头,一看是凌天,那张黑脸立马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安抚使大人您来了!您看看,这活儿干得地道不?”
苏长春献宝似的拍了拍旁边一个巨大的樟木箱。箱子外头贴着红艳艳的封条,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活阎王布庄。
“十门红衣大炮,全拆了炮车轮子。炮管子塞在这特制的空心樟木箱里,外面裹了三层防震的棉套。谁来查,这就是七公主运往草原的上等丝绸卷轴。就算用长枪扎,也只能扎出个闷响。”
凌天满意地摸了摸箱子边缘。这伪装,绝了。
“七星连珠铳呢?”
“三千支,全在这里头。”苏长春指了指后院停着的一排排加固马车,“车底盘做了夹层,一支挨着一支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的都是公主殿下调来的陈年老茶。茶香一盖,连火药味都闻不出来。”
凌天点点头。这就是他敢去幽州这个烂摊子的最大底气。
什么三十万边军,什么呼延烈的十万铁骑。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那就是排队枪毙的活靶子。这就叫科技代差。
不过,苏长春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大人,有个事儿,下官得给您交个底。”
苏长春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捏起一小撮黑灰色的粉末,递到凌天面前。
“这是咱们刚弄出来的‘颗粒化火药’。威力比以前的粉末火药强了三成不止,燃烧也更充分。可是……”
“可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学文官那套吞吞吐吐的毛病。”凌天拍掉手上的灰。
“幽州那地方,邪门得很。这会儿刚入秋,晚上就能结冰。这颗粒化火药有个致命缺陷,它怕冻。一旦温度太低,火药里的成分容易凝结成块。到时候塞进枪膛里,点不着火,那就是一根烧火棍。”苏长春愁眉苦脸地叹气。
哑火?
凌天摸了摸下巴。要是两军对垒,胡人骑兵冲到跟前,这边扣动扳机放了个哑屁,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防潮保暖,这很难吗?”凌天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油纸,“用羊肠衣分装火药,外面再裹上两层浸了桐油的防水纸。每口装火药的箱子里,塞上几包生石灰。到了幽州,开战前把火药箱放在热炕上烘一烘,这不就结了?”
苏长春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老大。
“生石灰吸水防潮!热炕解冻!大人您真乃神人也!下官怎么就没想到呢!”
“少拍马屁,赶紧按我说的去办。今晚子时前,所有货物必须装车完毕。误了时辰,我拿你祭旗。”
凌天交代完,转身走向工坊深处的一间地下密室。
推开厚重的铁门,密室里点着几盏牛油火把。
太子燕云启穿着一身不显眼的青色便服,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冲凌天笑了笑。
“凌大人这格物司,搞得比孤的东宫还要热闹。”
凌天大马金刀地在太子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殿下大驾光临,不会就是来听打铁声的吧?”
燕云启收起笑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明黄色的绢布卷轴,轻轻推到凌天面前。
“父皇给的。”
凌天挑了挑眉,伸手展开卷轴。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外加鲜红的传国玉玺印章。
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分量太重了。这等于把整个北境的生杀大权全交到了他手里。除了不能直接把龙椅搬回自己家,他想砍谁就砍谁。
“陛下这是下血本了啊。”凌天把密旨贴身收好。
燕云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左治和石温逃到北境,呼延烈十万铁骑入关。现在的幽州,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父皇把这道密旨给你,是把大燕的半壁江山都押在你身上了。”
“光有圣旨可填不饱肚子。”凌天手指敲打着桌面,“三十万边军,加上幽州城里的百姓。我要是弄不到粮草,石温都不用动手,那些饿红了眼的当兵的就能把我生吞了。”
燕云启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兵部那帮老顽固,还有左治留下的暗桩,肯定会在官道上做手脚。运粮的车队要是走陆路,十有八九会被劫,或者以各种理由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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