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码头起火。
这四个字,比城下破甲营压上来还扎耳朵。
北城墙上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差点被人一刀扎漏。
燕玉心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合上。
她没喊。
没乱。
只是转身就要下城。
凌天一把扣住她手腕。
“去哪?”
“粮船。”
“你去了能灭火?”
燕玉心看着他。
“那是三万石粮。”
凌天道:“现在不是三万石粮,是你的命。”
燕玉心甩了一下,没甩开。
“凌天,我带来的船,我的人,我的粮。”
“我若躲在城墙上看着它烧,明日活阎王布庄就不用开了。”
这话砸得很实在。
阿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弘急得抓头。
“大哥,北门这边石温还在城下趴着呢,东码头又烧,咱们人不够分啊!”
张怀远骂道:“分个屁!主将一走,北墙先散!”
王林在墙角听见,终于又喘上了气。
他咧着带血的嘴笑。
“凌天,镇北公用兵,岂是你这小儿能猜的?”
“北门牵你,东码头烧粮。”
“城里一乱,百姓没粮,州兵无心,明早你就得跪着开城!”
凌天低头看他。
“王大人,你今天话挺多。”
王林哈哈大笑。
“本官只是想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凌天松开燕玉心。
然后抬手,突然给了王林一个耳光。
啪。
王林半边脑袋撞在墙砖上,鼻血又流了出来。
凌天甩了甩手。
“爽了。”
王林气得发抖。
“你,你除了打人,还会什么?”
凌天转身朝钱多多喊:“码头那边,谁守?”
钱多多从账牌后面抬头。
“赵铁柱带三十锦衣卫,布庄伙计一百二十人,还有公主府护卫五十。”
“粥棚呢?”
“还在施粥。”
“水车呢?”
“按大人吩咐,停在东码头后巷,六辆。”
“沙袋?”
“每船二十袋,码头堆了三百袋。”
“空船?”
“粮船卸完前两艘,已经按您说的横在外河口。”
凌天看向王林。
“听明白没?”
王林笑声卡住。
燕玉心也停了脚步。
“你早布置了?”
凌天捡起地上的水囊,擦了擦泥。
“公主殿下,我这人虽然不靠谱,但烧仓这种古早操作,剧本里都写烂了。”
“石温不烧,我才瞧不起他。”
何弘愣了半天。
“大哥,你早猜到他会烧码头?”
“没猜到具体哪儿。”
凌天道:“所以城东、城南、东码头,我都放了假粮仓、沙袋、水车和人。”
钱多多补了一句。
“还有臭水。”
凌天点头。
“对,臭水是灵魂。”
张怀远听得牙疼。
“你小子打仗怎么跟开黑店一样,什么都能提前加价?”
凌天道:“张老,商业思维。”
“敌人上门消费,总要让他买套餐。”
城下,石温的大旗还在夜风里压着。
他没急着攻。
他在等。
等东码头火大。
等城里乱。
等北城墙上的人回头看。
凌天偏偏没回头。
他朝传令兵招手。
“去东码头。”
“告诉赵铁柱,按甲字三号办。”
传令兵一怔。
“甲字三号?”
钱多多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塞过去。
“别问,看牌。”
“还有,告诉赵铁柱,谁敢趁火抢粮,就地砍。”
“烧粮的抓活口,抓不住也要留脑袋。”
传令兵抱拳,沿城墙飞奔。
燕玉心看着凌天。
“甲字三号是什么?”
凌天揉了揉被炮声震麻的耳朵。
“防火演练。”
“你何时安排的?”
“你船靠岸的时候。”
燕玉心没再问。
她把账册夹在胳膊下,走到垛口旁。
“那我不下去了。”
凌天看她。
“真不去?”
燕玉心把火折子递还给他。
“你说我去了也灭不了火。”
“我在这里,能点火。”
阿蛮听完,短刀往腰间一插。
“我去。”
凌天皱眉。
阿蛮不等他说话。
“北墙有炮,有张老,有你。”
“东码头有粮。”
“粮若失,城内先乱。”
她看向燕玉心。
“公主不能去,我能。”
燕玉心抿了下唇。
“阿蛮姑娘……”
阿蛮打断她。
“别谢。”
“粮里有我的饭。”
何弘立马站出来。
“我也去!”
凌天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去哪?你留北墙。”
“大哥!”
“听令。”
何弘咬牙。
“是。”
凌天把一枚霹雳子塞给阿蛮。
“别逞强。”
阿蛮接过,塞进袖中。
凌天又把第二枚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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