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声“钦此”,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一块巨石,砸得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哀荣备至,朕心甚慰。
将棺木抬入张府,妥善安置。
这……这是什么圣旨?
这不就是说,凌天闹得好,闹得皇帝很开心吗?
这不就是让张家,自己把这口索命的棺材给收下吗!
赵无极念完口谕,慢悠悠地卷起卷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凌天。
凌天立刻心领神会。
他整了整身上的孝服,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躬。
“臣,领旨谢恩!”
“陛下圣明!陛下体恤臣子,连张大人的身后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臣感激涕零!”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好像他真是来送葬的孝子贤孙。
周围的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憋着笑,把头低了下去。
活阎王这演技,绝了。
皇帝这圣旨,更绝!
父子俩,不,君臣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赵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凌天演戏,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小子,真是个鬼才。
皇上也是,越来越爱陪着他胡闹了。
“凌大人,既然陛下有旨,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赵无极说完,转身就走,多一句话都不想跟这帮人说。
禁卫军也跟着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现场,只剩下哭丧的锦衣卫,和已经彻底傻掉的张家人。
被按在地上的张敬,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像死鱼。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凌天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拍得邦邦响。
“听见没?陛下让你们把张大人好生安葬。”
他笑眯眯地看着张敬。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陛下的恩典,把令尊的棺椁抬进去?”
“来人!”
凌天站起身,大手一挥。
“帮张府的孝子们一把!”
“把张大人的棺材,抬到灵堂正中央摆好!”
何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狞笑一声,带着八个壮汉,抬起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材,就往张府大门里走。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别挡路!”
“耽误了张大人入土为安,你们担待得起吗!”
张家的几十个护院,拿着棍棒,脸色惨白。
他们看着那口棺材,就好像看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进一步,是忤逆圣旨。
退一步,是奇耻大辱。
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口奢华的黄金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进了张府的大门,穿过前院,径直抬向了张家平日里待客的正厅。
凌天跟在后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张敬面前,亲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张大少爷,你爹的棺材,我给你送到了。”
凌天的声音很轻。
“三天。”
“苏大人的解药,我必须看到。”
“不然,这口棺材,可就真要用上了。”
张敬咳出一口血沫,混合着断掉的牙齿。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对了。”
凌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替我给你爹带个话。”
“他不是想以死明志吗?”
“这口棺材,三万两白银,算是我个人赞助的,不用他还了。”
说完,凌天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
“何弘!”
“在!”
“留二十个兄弟,在张府门口守着。”
凌天吩咐道。
“帮着张家一起守灵,别让什么阿猫阿狗的,惊扰了张大人的英灵。”
“记住,哭声别停,纸钱多烧点。”
“是!”
何弘兴奋地应了一声。
这差事,他喜欢。
凌天带着剩下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张府。
只留下满地的纸钱灰烬,和张府门前二十名锦衣卫整齐划一的哭嚎声。
这场千古未有的“送葬”,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皇宫外。
长街尽头。
张清源还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当他听到太监传来的消息,说凌天抬着棺材去了他家,他只是冷笑。
他笃定,皇帝会为他做主。
可当赵无极的仪仗回来,当那道口谕的内容,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朵里时。
张清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将棺木抬入张府,妥善安置……”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噗!
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完了。
全完了。
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保他。
皇帝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张清源,就是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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