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门前,死一般寂静。
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大门,像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凌天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百姓们看热闹时留下的温度,但凌天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了看侍女托盘里的东西。
一把明晃晃的金剪刀。
一只还在最后抽搐的,被净了身的公鸡。
七公主,燕玉心。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娇羞地说着“我等你来娶我”的姑娘,终于还是亮出了她的爪牙。
这一手,又快,又准,又狠。
比娜木当街逼婚,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大……大哥……”
钱多多和何弘,一左一右,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这贺礼,咱们是收,还是不收啊?”钱多多结结巴巴地问。
凌天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托盘里那只死不瞑目的公鸡。
他突然笑了。
“收,怎么不收。”
“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怎能辜负?”
他伸手,从托盘里捏起那把金剪刀,在手里掂了掂。
“成色不错,回头给我修指甲用。”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只公鸡。
“拿下去,让厨房炖了。”
“多放点当归枸杞,再加两根山参,给我好好补补。”
“记住,要用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汤要炖成奶白色。”
“今晚子时,我还要出门办事,正好喝了壮行。”
凌天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鸡,而不是来自一位公主的死亡威胁。
送礼的那个宫装侍女,脸都白了。
她看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公主送来警示的阉鸡,拿去炖汤给自己补身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愣着干什么?”凌天瞥了她一眼,“是等着我请你喝汤吗?”
侍女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放下托盘,连滚带爬地跑了。
钱多多和何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不愧是大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阉鸡送上门而先喝汤。
这份从容,这份气度,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何弘,去,把鸡拿去厨房。”
“钱多多,你留下。”
“是!”
何弘领命,屁颠屁颠地提着鸡跑了。
凌天走到东暖阁的大门前,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阿蛮,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阿蛮,我知道你生气。”
“但是你听我解释,娜木那个疯女人,我是在跟她演戏……”
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阿蛮,你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让我进屋再说啊。”
“你看,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把我关在门外,我这个活阎王的面子往哪搁?”
“以后我还怎么在北镇抚司带队伍?手下的兄弟们会笑话我的。”
凌天苦口婆心地劝着。
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钱多多凑了上来,小声说:“大哥,要不……咱们还是翻墙吧?”
“滚蛋。”凌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要是敢翻墙,他敢保证,阿蛮的刀,绝对会比他翻墙的动作更快。
凌天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行,不让进是吧。”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台阶。
“钱多多。”
“小的在!”
“去,把咱们北镇抚司的行军锅灶给我搬一套过来。”
“再给我弄十斤最好的羊肉卷,要现切的。”
“各种蔬菜丸子,也都来一点。”
“对了,再搬两坛子最好的女儿红。”
“今晚,咱们就在这,涮火锅!”
钱多多懵了。
“大……大哥,在这?”
他指了指东暖阁的大门口。
“就在这!”凌天一拍大腿,“我凌天,今天还就不走了!”
“她不是不让我进门吗?行,那我就在门口吃,我吃给她看!”
“我还要请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我凌天是怎么被自己媳妇赶出家门的!”
“快去!”
“得嘞!”
钱多多一听有吃的,眼睛都亮了,一溜烟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
一套崭新的行军锅灶,就在东暖阁门前架了起来。
铜锅里,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新鲜的羊肉卷、毛肚、虾滑,还有各种蔬菜。
凌天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亲自掌勺,把一盘盘羊肉往锅里下。
浓郁的肉香和麻辣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条街。
何弘已经提着那只炖好的鸡回来了,砂锅里奶白色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药材香。
“来,都别客气,坐下吃!”
凌天招呼着闻讯赶来的锦衣卫兄弟们。
几十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东暖阁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手一双筷子,一个碗,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和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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