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目光,顺着皇帝燕天龙的手指,落在了那本“生死簿”上。
两个字,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严高。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那个以刚正不阿,清廉如水闻名朝野的老头子。
那个前不久,凌天还亲手将左治的部分罪证,托人送到他手里的“友军”。
凌天的心,沉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的“剔骨之术”,剔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烂骨头。
而是所有不听话的骨头。
无论好坏。
这哪里是什么考验。
这分明是一道必答题。
答错了,死。
答对了,手上就要沾一个“好人”的血。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无极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知道,今夜的这场对话,但凡泄露出去半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燕朝堂翻天覆地。
凌天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也不能问。
作为一把刀,唯一的职责,就是指向哪,砍向哪。
问东问西的刀,不是一把好刀。
“臣,遵旨。”
凌天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燕天龙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满意的,欣赏的,又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笑意。
“去吧。”
他挥了挥手。
“朕,等你的好消息。”
……
从皇宫里走出来,已经是深夜。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凌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圆,也很冷。
皇帝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杀一个贪官,很容易。
杀一个权臣,也不难。
但杀一个在百姓和百官心中,都如同道德标杆一样的清官,还要让他死得像个“意外”。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他这个“活阎王”的名声,就会彻底烂掉。
甚至,会成为皇帝丢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好一招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眼中钉,又给自己这把过于锋利的刀,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有意思。”
凌天低声笑了笑,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
越是难啃的骨头,啃下来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
北镇抚司,灯火通明。
凌天刚一踏进后堂,周奎,钱多多,何弘三人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被皇帝深夜单独召见,可不是什么寻常事。
“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吃宵夜?”
凌天脱下外袍,扔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大人,宫里……”
钱多多小心翼翼地开口。
“宫里很好,陛下龙体安康,还赏了我一杯茶。”
凌天喝了一口,打断了他的话。
“叫你们来,有正事。”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
“我要你们,查一个人。”
“谁?”
何弘问道。
“御史台,左都御史,严高。”
凌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落下,后堂里一片死寂。
何弘的眼睛瞪得溜圆。
“严高?那个老顽固?”
“大哥,你没搞错吧?查他干嘛?那老头穷得叮当响,家里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听说他家耗子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咱们前不久,不是还给他送过左相的罪证吗?”
钱多多的脸色也变了,他比何弘想得更多。
查一个二品大员,还是以清廉着称的御史大夫。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他不寒而栗。
“大人,这……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只有周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大人要查什么?”
凌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当手下该有的样子。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凌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去哪里吃饭,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他家里有几口人,亲戚关系如何,有没有仇家。”
“甚至,他喜欢吃咸的还是淡的,喜欢喝什么茶,我都要知道。”
“总之,事无巨巨细,我要一份能精确到他一天上几次茅房的报告。”
“时限,一天。”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明白了吗?”
“是!”
周奎和何弘轰然应诺。
钱多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跟着躬身领命。
“去吧。”
凌天挥了挥手。
三人退下后,偌大的后堂,只剩下凌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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