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喧嚣终究会落幕。
掌声渐息,人流散去。周云博安排好收尾,带着苏皓穿过贵宾通道,走向会场最深处的私密会客室。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叫她。
苏皓微微颔首,独自走入会客室。他静静站在窗前,胸腔里的心跳前所未有的急促。征战生死沙场,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紧张与期待交织翻涌。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婉身影缓步走入。
江嫣依旧穿着素雅旗袍,长发温柔挽起,气质从容端庄。她习惯性端着职业性的温柔浅笑,以为是要面见匿名捐赠人。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道挺拔少年身影上的瞬间——
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彻底凝固。
会客室死寂无声。
血脉的悸动、母性的直觉率先苏醒。她怔怔望着苏皓的眉眼,望着那张与苏志刚七分相似、却又自带清俊温柔的脸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熟悉,太过熟悉。
那眉眼轮廓,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跨越二十年岁月,依旧让她一眼心悸。
江嫣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滞,身体微微晃了晃,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跟进的周云博。
她嘴唇狠狠哆嗦着,喉咙发紧,用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蓄满的水汽瞬间氤氲了视线。
周云博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头酸涩不已,重重点了点头,替她确认了这场跨越二十年的重逢。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她找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得到确认的瞬间,江嫣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双腿微微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苏皓动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朝思暮想的母亲走去。步伐沉稳郑重,像是走完了整整二十年的归途。
走到江嫣面前站定,他抬手,缓缓打开手中紧握的精致首饰盒。
盒内双层设计,上层是刚刚拍下的翡翠胸针,翠绿温润;下层静静躺着一枚纹路碎裂、又被细心拼接粘合好的月牙吊坠。裂纹遍布通体,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物件。
苏皓指尖捏起翡翠胸针,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重新别回江嫣的旗袍衣领之上。
冰凉温润的玉体贴着衣襟,熟悉的触感瞬间刺中江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低头怔怔看着胸口的胸针,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又抬头死死盯着眼前挺拔的少年。积攒二十年的委屈、思念、煎熬、期盼,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防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想要哭诉,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泪水彻底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剩无声的哽咽。
所有坚强、所有端庄、所有常年伪装的从容,在亲生儿子面前,彻底崩塌。
苏皓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肩头,心头酸涩剧痛。
他没有再让她强忍情绪,也没有再说半句多余的话。在这位独自苦等二十年的母亲面前,所有解释都太过苍白。
苏皓双腿微屈,缓缓跪下。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额头轻轻贴在江嫣的膝盖上,姿态虔诚又温顺,像幼时依偎在母亲怀中那般亲昵。
时隔二十年,他终于喊出了这声藏在心底无数次的称呼,嗓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妈。我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击碎了二十年的漫长别离。
江嫣浑身猛地一颤,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张开双臂,死死将跪在膝前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盼了二十年的孩子,就会再次消失。
压抑二十年的哭声彻底失控,低沉又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她整个人哭得浑身发抖,肩头剧烈起伏。
二十一年,七千多个日夜。
她资助过无数孤儿,看过无数团圆,也熬过无数个冰冷孤寂的深夜。她常常在梦里看见年幼的孩子,独自待在冰天雪地的寒夜里,孤零零的无助哭泣,她拼命追赶,却次次落空,惊醒后只剩满枕泪水。
她一辈子行善积德,倾尽所有救助孤儿,所求的从来不是名声,只是奢望上天垂怜,若她的孩子尚在人世,也能有人温柔待他。
如今梦境成真,那个失散的孩子,真的回到了她身边。
江嫣埋首在他肩头,哭声哽咽:你小时候……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我手臂长……转眼,你都比妈妈高了……
岁月无声,最是催人。
哭过、痛过、释然过,积压二十年的情绪尽数宣泄。江嫣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双臂依旧死死抱着苏皓,不愿松开半分。
苏皓轻轻抬手,温柔环住她的后背,耐心安抚着颤抖的她。
待江嫣气息平稳,苏皓才轻声开口。
妈,苏志刚已经知道我在东海省,也见过奶奶了。奶奶慕容云溪,也平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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