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啊...”
椎名立希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夏季制服,渗进她同样冰冷的骨髓。呜咽声在喉咙里打着转,最终化作无声的痉挛。眼泪流得太凶,以至于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扭曲晃动的、温暖而与她无关的光晕。
她们的声音,那些熟悉到令她心尖发颤的声音,还在继续。讨论着音乐大会的选曲,抱怨着练习的辛苦,偶尔夹杂着千早爱音夸张的惊叹和长崎素世温和的附和。要乐奈不知何时又蹭到了桌边向千早爱音讨要着煎茶糖果,当如愿以偿的被投喂后开心的用指尖敲打着桌沿,发出不成调的、细碎的节奏。
嗒、嗒、嗒。
那细微的敲击声,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椎名立希耳中那片绝望的嗡鸣。
她的手指,那双无数次握住鼓棒、磨出薄茧、在汗水中敲击出雷鸣或细雨般鼓点的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春日影的鼓点节奏...
“……我们的歌。”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人的声音只有口型。虽然眼泪还在流,但某种更坚硬、更滚烫的东西,正从碎裂的心底艰难地翻涌上来。不是接受,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属于椎名立希的本能。
就算大家都忘记了,就算连自己被遗忘本身都不被她们知晓....
椎名立希的目光缓慢地望向了楼下的一楼大厅中央,那里的中央展示台上放置着一整套乐队的乐器和知名乐队队员立牌作为对新手乐队的激励,有吉他、贝斯、麦克风以及...鼓。
眼神从无助逐渐变得坚定,椎名立希的身躯这一刻仿佛是被融入了什么炽热的东西....那是什么呢?她不清楚,所以,她才要去搞明白。
步伐有些摇晃,可方向却是如此的明确,椎名立希一步一步地逆着欢声笑语准备在练习前后来喝杯茶的人群走向一楼中央,走到那个她打工时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展台仰视着那些立牌,那是她最喜欢的乐队,afterglow。
每个乐器都是与之乐队成员同款的,是真家伙...
椎名立希抬起脚缓缓来到鼓的前方看着那位印着红发的潇洒鼓手的立牌手心微微生汗:“对不起,宇田川前辈...”
说罢立希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放置在鼓旁边的afterglow鼓手立牌挪开然后自己坐到里面,没有犹豫,椎名立希的脚几乎是本能地踩在双踩的位置,手掌将那两根她都舍不得买只是店里展示用的昂贵鼓棒紧紧攥住。
慌乱的心在这一刻好像安静下来了...
bang ! bang !
椎名立希双手高举过头鼓槌清脆的敲击两次然后顺势重重落下锤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节奏极强的鼓点。
紧接着,是连贯的、急促的军鼓滚奏,是踩镲清脆的开合,是通通鼓跳跃的过渡,是吊镲撕裂空气般的撞击!一套复杂、激烈、充满澎湃生命力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与悲伤的节奏,从她虚无的双手中倾泻而出!
“我在这里啊!”
我记得。
我记得每一次踩下底鼓时从脚底窜上脊背的震动,记得军鼓清脆的回音在狭小练习室里回荡的质感,记得镲片炸开的瞬间灯光在金属上折射出的刺眼光斑。
我记得汗水滴在鼓面上的声音,记得在舞台上失误时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记得第一次成功合奏时胸腔里几乎要爆炸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喜悦的轰鸣。
“我在这里啊!”
鼓棒的力度、踩镲的时机、每一次重音落在哪里,这些她闭着眼都能做对,就如同现在这样。
放下鼓棒时她只是个脾气差、不会好好看人脸色说话也难听的椎名真希的妹妹,但只要鼓棒还在手里,只要这鼓点还在继续,椎名立希就知道自己是谁,即使是姐姐椎名真希的耀眼光芒也无法让她此时的色彩黯淡一丝。
“我在这里啊!”
我记得。
那些不是可以被轻易擦去的记忆,那是用她的双手、她的心跳、她全部的热望和笨拙,一锤一锤,敲打进时间里的东西。是她椎名立希,活过的证据。
她现在只是拼命的,拼命地在不断倒计时归零的滴答中奏响自己的鼓点节奏。
......
鼓声在汗水浸润了脊背衣衫后逐渐停止了,椎名立希双手无力地垂下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那有着刺眼光芒的天花板大口地喘息着。
“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哪也没去,我的心从未离开过,没离开过mygo。
只是她...太自卑了,自卑到都不知道怎么求救,自卑到不知道该怎么向信任自己的大家坦白真实的自己。
啪嗒。
鼓棒缓缓地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椎名立希的眼角再度滑下清泪,即使她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一楼大厅那么多的路人却只是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就离开了,她的独奏就像是大厅广播里的纯音乐BGM没有产生太多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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