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
新堂的喉咙像是被某种黏稠的东西给堵住了,他仰望着桃香姐不容置疑的目光,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些。原本坐在床上的双腿因为紧张而被他交叠着坐在身下,独留下两排脚掌在身后不停地互相摩擦着。
自己只是,不想再被抛下了....为何如此简单的话语却这么难以轻易的说出口呢?
明明都被命令了,命令是不能违背的,说出来就好了,自己也想要说出来了啊,想要告诉桃香姐自己害怕的东西后被安慰,可为什么...
“我,不被家人需要了...”
新堂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好似一个无人操控的提线人偶,颓然地跪坐在桃香的面前,眼神中的感情被空洞所吞噬,这一刻新堂似乎从自己颤抖而冰冷的躯体中得到了那份内心的答案。
他恐惧着即使自己说出来后,却无法得到的那个他所期望的答案。
新堂的声音像是打开冰箱般,冷彻的气氛从他身上蔓延到整个病房,安静的环境在新堂耳中却一直像是耳鸣时的白噪音一样吵闹,就连脑袋也像是缺氧了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唯有手指在微微颤动的僵直感还向新堂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房间里许久都没有回应,新堂的脑袋几乎埋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早就应该有所觉悟了....是他擅自把自己的那份想当然的期待附加给别人了,成为家人就不用担心的可笑想法,终究只是像泡沫一样脆弱的梦而已,是他自己想的太轻飘飘了,所以哪怕最终事与愿违也怪不了任何人。
“家人...你是指,新堂你自己的家人吗?”
河原木桃香愣了短暂的一瞬,但看到新堂那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追问道,可被强行命令卸下面具的新堂似乎仅仅是说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耗尽了仅剩的力量。
井芹仁菜忧愁地望着身体仿佛被抽空了的新堂,那副一下子就瘫下来的迅速转变让井芹仁菜的心脏仿佛被针刺痛了,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哀伤的表情呢,好像随时会哭出来一样。不被家人需要了?可是为什么....
新堂他明明那么努力,还特别温柔善良谦逊,还一直期待着有家人,谈起他的家人时新堂也总是一副向往羡慕的表情,为什么就不被需要了呢.....新堂他,是乖孩子吧?
如海浪般的无形红色尖刺席卷着井芹仁菜的周身,她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的缓缓走向新堂,那股令周遭人不由得胆寒的气势让皱着眉思考的河原木桃香都觉得有些可怕了,她下意识让开了位置,眼睁睁看着井芹仁菜缓缓走到病床旁边,双手轻柔地缓缓揽住新堂那具身躯,缓缓将新堂的脑袋拥入小腹前,她想要再拥抱得更紧一些,让那副颤抖的身躯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话,应该就能为他分担更多了吧。
井芹仁菜缓缓地弯下腰,粉嫩的嘴唇轻轻附在新堂耳畔:“新堂,受了很多委屈呢。”
咔嚓~
明明脸庞接触到的质感是柔软温暖的东西,可当被仁菜拥抱时却有着仿佛玻璃一样的东西碎掉了,一颗颗晶莹的泪水顺着新堂他的眼角浸润在脸颊上,嘴巴里黏腻的腔调好似罪徒声泪俱下的凄凉忏悔,新堂他崩溃了。
“真的...好苦...我好害怕...我一直,一直以为能被原谅的,只要我足够努力完成师傅的命令,就...就能得到师傅的原谅的,可不是那样...师傅还是丢下我了....”
新堂仿佛一只不安分的野猫般在井芹仁菜的小腹前不知所措地蠕动着,手指抓挠着井芹仁菜的卫衣想要让自己能完全隐匿在那布料里面,那样的话就算是哭泣也不会被觉得碍眼了:“我明明只是想着大家一起走向幸福的未来而已,为此我一直在努力着想要拯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真的努力了啊,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努力过!我拼命的做了各种尝试!努力让一切变好。真的...真的从未那么努力过....
为什么...爸爸也好和妈妈也好师傅也好,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是我哪点没做好么,那样的话告诉我,我真的会拼命地去努力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得益于新堂的发质过于丝滑,那条精心编好的麻花辫在那狼狈不堪的蠕动像是绽放的茶花般旋开,一节节地散落成一缕缕银丝,新堂的脸几乎彻底埋进了井芹仁菜的卫衣中,晶莹的泪水浸湿了上面的花纹,新堂蜷缩着、挣扎着、抱怨着、诉说着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
“我,喜欢这里...喜欢大家,真的很珍重这里...所以才不想被讨厌被大家抛下,我害怕,我好害怕在这里也被大家讨厌丢下,我害怕再被投来那种陌生的眼神,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啊啊...啊...”
婴儿在出生时因为感到孤独而哭泣,赤条条的被丢到这个世界上,在逐渐习惯被爱着然后,尝试去爱别人。
新堂的哭声渐渐小了,可井芹仁菜知道那不是因为不痛了或嗓子没力气,人的眼泪流到某个时候自己就会停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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