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时,凤南衣回到了养心殿。
殿内的安神香早已撤去,窗户开着,带着清晨寒意的风吹进来,冲淡了那股甜腻诡异的药味。可凤南衣的心,却比这晨风更冷。
皇帝的脉象依旧虚弱,但好在百里烨送来的那颗药丸起了作用,那缕诡异的“蚀心散”毒性似乎被暂时压制住了,不再像昨夜那样左冲右突,只是沉沉地蛰伏在心脉深处,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可这压制,只有三天。
三天之内,若找不到“赤血莲”,配出解药,毒性会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到那时,纵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皇帝的命。
凤南衣坐在脚踏上,看着皇帝灰败的脸色,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叶贵妃最后那些话。
“你去问百里烨啊!去问他那位好父皇啊!问问他,当年为了坐上那把椅子,他都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问问他,南疆那些人,那些虫子,那些毒……他比我清楚!”
这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南疆秘药,蚀心散。皇上。百里烨。皇位。
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难道这蚀心散,竟与皇上,甚至与当年的皇位之争有关?叶贵妃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她临死前抛出的这个谜团,是绝望的疯话,还是恶毒的陷阱,亦或是……确有其事?
殿门被轻轻敲响,李德全佝偻着背,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他已经被松了绑,堵嘴的布也拿掉了,但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浑浊呆滞,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没看凤南衣,也没看榻上的皇帝,只是机械地拧了布巾,要给皇帝擦脸。
“放下,出去。”凤南衣声音冷硬。
李德全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放下了布巾,默默地退了出去,背影萧索得像片枯叶。
凤南衣知道他活不成了。无论他是不是主谋,知情不报,助纣为虐,都是死路一条。百里烨不会留他,朝臣也不会容他。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还需要他这个“人证”。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想这个将死之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赤血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晌午时分,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凤南衣霍然起身。
进来的是百里烨。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和下摆沾了些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像两簇冰封的火焰。
“如何?”凤南衣迎上去,声音紧绷。
百里烨先是快步走到榻边,看了看皇帝的情况,探了探脉息,眉头紧锁。然后才转向凤南衣,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和丝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只找到这个。”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焦灼和怒意,“赤血莲,宫里库房没有,京城所有大药铺、黑市,我都让人搜遍了,连片叶子都没有。这是从南疆来的一个老药商手里高价买下的,他只有这点存货,说是三年前在南疆深山偶然所得,一直珍藏。”
凤南衣接过,小心打开包裹。
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暗红色的花瓣,还有一小截同样暗红色的、干瘪的根茎。花瓣和根茎都失去了鲜活时的光泽,皱巴巴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一股极其清冽、甚至带着点辛辣的独特药香,却瞬间弥漫开来,将殿内残余的沉闷药气一扫而空。
是赤血莲没错。凤南衣在古籍上见过描述,也闻过类似的干品气味。
可是,太少了。
这点分量,别说配置解药,连压制毒性都勉强,最多只能再拖个一两天。
“只有这些?”凤南衣的心直往下沉。
“只有这些。”百里烨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甚至……联系了南疆那边的一些旧关系。但赤血莲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且花期极短,采摘后药性流失很快,本就罕有。近几年南疆也不太平,商路时有断绝,能找到这些,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看着凤南衣瞬间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暴戾情绪,放低了声音:“我已经派了三批人,日夜兼程赶往南疆,重金悬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新鲜的赤血莲。但路途遥远,就算找到,一来一回,至少也需要七八日。”
七八日。
皇帝只有三天。就算加上这点干品勉强延长的时日,也绝对撑不到那时候。
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皇帝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敲打在人心上。
“叶贵妃那边,问出什么了?”百里烨忽然问,声音冷了下来。
凤南衣将冷宫里对质的情形,叶贵妃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叶贵妃最后那几句关于皇上和南疆的诡异言辞。
百里烨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风暴凝聚。
“南疆……旧事……”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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