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像岩壁上咧开的一道黑色伤口,沉默地对着她。
凤南衣蜷在废弃工具堆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不远处那三条“尾巴”压抑的呼吸声。熔炉区的喧嚣渐渐平息,监工的鞭子重新甩响,劳工们麻木地回到各自岗位,风箱呼哧,炉火猎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正常”。
只有那道裂缝,黑黢黢的,横亘在她的视线里,也横亘在她心里。
老劳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她?那无声的“快走”和指向裂缝的手势,是警告,还是指引?裂缝后面,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时间像渗进沙漏的细沙,悄无声息,却冷酷地流逝。她只有一天,不,现在可能只剩下大半天了。面具人那双灰蒙蒙的、漠然的眼睛,还有周坤和王铁栓的尸体,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
不能等。等,就是死。
她必须动,必须做点什么。裂缝,是目前唯一的、指向不明的线索。
凤南衣悄悄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麻木的手脚。她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熔炉区。监工们在鞭打几个动作慢的劳工,注意力不在这边。那三条“尾巴”依旧呈品字形散在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她,带着审视和警惕,但并未特别靠近。
她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短暂脱离监视,接近裂缝的机会。
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费力推动满载矿石独轮车的劳工身上。那车矿石堆得很高,车轮似乎被一块凸起的石头卡住了,任凭那劳工如何用力,独轮车只是左右摇晃,发出嘎吱的呻吟,却前进不得。监工的鞭子立刻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劳工惨叫着,更加慌乱,反而让车轮卡得更死。
机会。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工具堆后窜出,低着头,快步朝那独轮车走去。她动作很快,看起来像是急于帮忙,又像是被监工的鞭子吓到,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哎!你!干什么的?!”一个“尾巴”立刻出声喝问,快步跟了上来。
凤南衣仿佛没听见,径直冲到独轮车旁。那推车的劳工是个半大孩子,瘦得皮包骨,脸上糊满了煤灰和泪水,正徒劳地试图抬起车轮。凤南衣二话不说,蹲下身,双手抵住车轮的辐条下方,用肩膀顶住车架,低喝一声:“一起用力!”
那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用力。凤南衣看似在帮忙,脚下却“不小心”一滑,肩膀“恰好”撞在车架一个松动的木楔上。
“咔嚓!”
木楔断裂的轻响被淹没在四周的喧嚣中。本就超载的独轮车,因为这一下撞击,重心猛地偏移,加上那孩子和凤南衣“合力”一推——
“哗啦——!”
小山似的矿石倾泻而下,滚了一地!几块较大的矿石,更是骨碌碌朝着那三条“尾巴”和旁边另一个监工的方向滚去!
“他娘的!找死啊!”监工暴怒,一鞭子抽向那吓傻的孩子。
混乱再起。
就在矿石滚落、监工怒骂、三条“尾巴”下意识躲避或格挡滚石、视线被阻的刹那,凤南衣动了!
她不是向外跑,而是借着倾倒的矿石车和弥漫的烟尘掩护,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朝斜前方一扑——那里,正是岩壁裂缝的方向!
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像天堑。她能听到身后“尾巴”的怒斥,能感觉到凌厉的掌风似乎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她什么都顾不上,眼中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裂缝!
到了!
裂缝比她预想的要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岩壁湿冷粗糙,长满滑腻的青苔。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咬着牙,将身体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不顾岩壁刮擦着破烂的衣衫和皮肉,拼命往里挤!
“站住!”
“抓住她!”
喝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已在身后咫尺!一只手,甚至抓住了她尚未完全挤入裂缝的一条小腿!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威胁,让她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被抓住的腿狠狠往后一蹬!
“砰!”
脚后跟似乎踹到了什么软处,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抓着她小腿的手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凤南衣像条滑溜的泥鳅,整个身体猛地缩进了裂缝深处!粗糙的岩壁刮过她的肩膀、后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手脚并用地往里爬!
裂缝狭窄,深邃,蜿蜒向下。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和心跳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铁锈味。
身后,追兵似乎被狭窄的裂缝暂时阻住了。她能听到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挤进来的摩擦声,但裂缝太窄,成年人想进来并不容易,尤其他们还可能带着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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