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只有前方那个高瘦的身影,在绝对的漆黑中,移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是唯一的方向指引。
凤南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岔道狭窄得令人窒息,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挤过,粗糙冰冷的岩壁刮擦着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和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空气潮湿闷浊,带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和霉味,还有一种……隐隐的、难以形容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甚至不知道这个灰衣人究竟是谁,是善意还是恶意。但她别无选择。身后的裂缝随时可能追来索命的鬼,而“烨在西北”四个字,和灰衣人那句“想见他,就闭上嘴,跟上”,像两簇微弱的鬼火,在她近乎绝望的黑暗里,摇曳出一点渺茫的光。
只能跟。必须跟。
“还有多远?”她压低声音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响,显得有些空泛。
前面的身影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没听见。
凤南衣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再发问,只是咬牙跟着。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时而有凸起的石块,时而有不知深浅的水洼。她几次差点绊倒,都强行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寂静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听到前方那人沉稳到几乎无声的脚步声,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远处隐隐的、水流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疲惫的跳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凤南衣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肺里火辣辣地疼,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灰衣人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嘶哑低沉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里响起。
到了?到哪里了?
凤南衣喘着粗气,手扶住冰冷的岩壁,努力睁大眼睛。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仔细听,能听到那水流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哗啦啦的,像是地下暗河。
灰衣人似乎摸索了一下。紧接着,“嚓”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他手中亮起——是火折子。昏黄跳动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他们似乎在一个稍微开阔点的洞穴里。火光映出灰衣人沾满泥污的侧脸,依旧看不清具体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他举着火折子,朝洞穴一侧的岩壁照去。
岩壁上,藤蔓缠绕,苔藓丛生。但在藤蔓和苔藓的掩盖下,隐约能看到一道缝隙,一道人工开凿过的、规则的长方形缝隙的轮廓。
那是一道暗门。
灰衣人走上前,伸出那只沾满泥污、却异常稳定的手,在岩壁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或按或转。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咔哒……咔哒……”
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道被藤蔓苔藓掩盖的暗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潮湿、也更加清新的空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灰衣人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火光下,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进去。”他说,侧身让开了缝隙。
凤南衣没有立刻动。她看着那道黑黢黢的门缝,像看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的巨口。门后是什么?是百里烨?还是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怕了?”灰衣人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怕就回去。裂缝那边,应该还有人等你。”
回去?回到那三条“尾巴”手里,回到面具人面前?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凤南衣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侧过身,从那道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略微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岩壁湿滑,长满青苔。灰衣人举着火折子跟了进来,反手在门内某处一按,那道暗门又无声无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火折子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级台阶。药味更浓了些,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陈年的、灰尘的味道。
灰衣人不再说话,举着火折子,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凤南衣跟在他身后,一级一级往下走。石阶不长,大概二三十级,很快就到了底。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刚才石穴大得多的天然洞窟,但显然经过人为的改造和利用。洞窟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哗啦啦流过,水声清脆。洞窟中央,用石块和木料简单搭建了一个窝棚似的遮蔽所。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陶罐、瓦盆,还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早已熄灭的火塘。最显眼的,是火塘边铺着厚厚干草的地方,似乎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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