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的脚步稳健而奇特,在弥漫的毒雾与看似无路的险地中穿行,如履平地。药痴大师不再骂骂咧咧,而是绷紧了脸,一双精光内蕴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不时低声指点:“左三步,避那丛‘赤练草’……右脚前有‘腐骨苔’,踩实了……屏息,前面是‘迷蝶瘴’,吸多了头晕……”
凤南衣依言照做,紧跟着小青的步伐。玄一背着百里烨,更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池。这“五瘴迷雾阵”和“万毒林”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有药痴带路,他们贸然闯入,怕是走不出十步便会毙命。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浓雾骤然消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草木芬芳。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远处奇峰耸立,流泉飞瀑,近处阡陌纵横,竟是大片大片的药田,种满了各式各样、许多连凤南衣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药田之间,点缀着几座竹木结构的屋舍,错落有致,一派世外桃源景象,与谷外那毒雾弥漫、蛇虫盘踞的险地判若两个世界。
“到了。”药痴大师松了口气,拍拍小青的脖颈,异兽轻快地小跑起来,沿着一条碎石小径,朝山谷深处、掩映在几株巨大古木下的一座宽敞竹楼跑去。
竹楼前有一片空地,晒着各种药材。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扎着双丫髻、约莫十三四岁的小童正在翻捡药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小青背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丢下药材,惊喜地叫了一声“师祖回来啦!”,然后目光落在凤南衣和玄一背上的百里烨身上,小脸上露出诧异和担忧。
“阿竹,快去把西边那间静室收拾出来,用‘清心草’熏过,铺上新的‘寒玉簟’!把老夫药房里第三排左边第二个紫色玉匣、还有地窖最里面那坛‘百草淬’搬过来!快!”药痴大师不等小青停稳,就抱着凤南衣跳了下来,语速飞快地吩咐,一边已伸手去探玄一背上百里烨的脉搏。
小童阿竹显然习惯了师祖的风风火火,脆生生应了句“是!”,便像只小兔子般飞快跑开了。
药痴大师只搭了百里烨脉搏几息,脸色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低吼一声,也顾不上多说,对玄一道:“跟我来!”便当先朝竹楼西侧快步走去。
玄一连忙背着百里烨跟上。凤南衣腿伤疼痛,咬牙快步紧随。
静室很快收拾出来,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清心宁神的淡淡草药香气。中间一张竹榻,铺着触手生凉的寒玉簟。玄一小心翼翼地将百里烨平放在竹榻上。
药痴大师已净了手,打开阿竹取来的紫色玉匣,里面是排列整齐、长短不一、泛着幽蓝色泽的奇特骨针。他又拍开那坛“百草淬”的泥封,一股辛辣又清冽的复杂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按住他!”药痴对玄一和跟进来的凤南衣喝道,自己已捻起一枚最长的骨针,在“百草淬”中迅速一蘸,针尖瞬间变成诡异的碧绿色。
玄一立刻上前,稳稳按住百里烨未受伤的右肩和双腿。凤南衣也扑到榻边,用力握住百里烨冰凉的手。
百里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眉心紧紧蹙起。
药痴大师出手如电,那蘸了药液的骨针,毫不犹豫地朝着百里烨心口膻中穴刺下!针入极深,几乎没入一半!
“呃——!”百里烨浑身猛地一颤,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紧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
凤南衣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指甲掐进了掌心。
药痴却面无表情,手指在骨针尾端极有韵律地一弹。嗡——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声响起,那骨针竟自行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的黑色气息,竟顺着骨针,从百里烨心口被缓缓“吸”了出来,凝聚在针尾,形成一小滴浓黑如墨的液珠!
“蚀骨枯,毒如其名,蚀骨腐髓,尤喜盘踞心脉。”药痴大师一边小心地控制着骨针的震颤,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仿佛在给学生上课,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滴黑色液珠。“寻常解毒之法,药力未至,毒性已随血脉游走全身,或攻心,或入脑,回天乏术。必须以金针或更导毒之器,先行锁住心脉大穴,阻其流窜,再以猛药攻之,辅以特殊手法,将毒从心脉‘拔’出!”
他说着,左手已拿起另一枚稍短的骨针,再次蘸了“百草淬”,闪电般刺入百里烨头顶百会穴!同样手法,震颤,导毒!
百里烨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剧烈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凤南衣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冰冷如铁,却在剧烈颤抖。
“师父……”她声音发颤。
“闭嘴!别打扰老夫!”药痴头也不抬,全神贯注。他下针极快,膻中、百会之后,又是紫宫、玉堂、巨阙……一连刺入七七四十九处大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每一针都带着碧绿的药液,每一针落下,百里烨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一下,有黑气被缓缓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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