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敢耽搁,沿着火把逼开的通道,踉跄着冲下祭坛,冲向废墟深处,与来时石缝相反的方向。
必须离开这片废墟!这里怪物太多,地形开阔,无处可守!
他们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是怪物们不甘的嘶吼。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的灰雾。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被浓雾和倒塌的建筑阻挡。可他们不敢停,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些声音,直到双腿像灌了铅,再也挪不动一步,才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的、爬满藤蔓的断墙,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火把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了一下,彻底湮灭。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重。只有浓雾,无声地流淌。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玄一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清点……伤亡,检查……伤口。”
凤南衣强撑着疲惫和恐惧,先检查了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肋下的刀伤还好,毒被暂时压住,但手臂上的溃烂,在刚才的奔跑和激烈动作下,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她重新给他清理伤口,撒上最后一点金疮药和解毒散,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另一个暗卫主要是些皮肉擦伤,问题不大。
玄一肩头的伤口彻底崩裂,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凤南衣看得心头一抽,咬着牙,用匕首烧红,烫合了最大的裂口,撒上药粉,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给他死死捆紧。整个过程,玄一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脸色白得像鬼,额头上冷汗涔涔。
处理完伤口,凤南衣又给每人分了一颗提神补气的药丸。所剩不多了,必须省着用。
直到这时,才有空后怕。刚才若不是急中生智想到用火,若不是那些怪物对火焰残留着本能的恐惧,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中的一员。
“那些……到底是什么?”受伤的暗卫,声音还在发抖。
“是蛊。”凤南衣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意,“和白水寨山洞里那些一样。但更……‘完整’。他们……可能曾经是这里的苗人。”
废弃的苗寨,被蛊虫控制的、曾经是苗人的怪物……这一切,都和敬亲王,和那个神秘的、擅长用蛊的汉人组织,脱不了干系。
“这里不能久留。”玄一撑着断墙,缓缓站起,尽管身体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微微摇晃,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浓雾,“那些东西,可能还会追来。而且,那些黑衣人在暗处,他们把我们逼进来,绝不只是喂虫子。”
凤南衣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那张羊皮地图,就着极其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地图很粗糙,很多地方只是简单勾勒。但标记“绝命崖”核心区域的那个骷髅头标志,和一条蜿蜒的、指向骷髅头内部的虚线,依旧清晰。
虚线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天然裂隙,可通崖底,然毒瘴浓烈,虫豸密布,九死一生。”
天然裂隙。应该就是阿瓦口中,穿过老鹰嘴那道山缝之后,更深处进入绝命崖中心的通道。刚才那些黑衣人,就是把他们逼向了这个方向。
“我们离‘天然裂隙’不远了。”凤南衣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浓雾和隐约的山形,“按照地图和阿瓦的说法,穿过这片废墟,再往前,植被和地势会有变化,应该就能找到入口。”
“走。”玄一没有多余的话。休息了这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必须立刻动身。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四人再次上路,比之前更加警惕,也更加沉默。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烂的落叶和苔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浓雾像粘稠的灰浆,包裹着他们,视线不足五步。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树木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矮的、枝叶扭曲的灌木,叶子是诡异的暗紫色,边缘长着锯齿,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铁片。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颜色妖艳的苔藓,暗红,墨绿,靛蓝,交织在一起,像打翻的、腐败的颜料盘,在灰白色的雾气里,闪着妖异的光。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腐败腥臭,而是多了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熟透的果子腐烂的味道,又像某种花卉散发的、带着致幻效果的异香。闻久了,让人头晕,恶心,眼前阵阵发黑。
最诡异的是,这里太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别说鸟叫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这里绝迹了。只有他们四个活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祥。
“屏住呼吸,尽量少吸气。”凤南衣低声道,自己先含了一片辣蓼草叶子在舌下,又把阿瓦给的岩盐蛇粉混合物,抹了些在鼻子下面。辛辣和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冲得她脑子一清,那股甜腥气带来的眩晕感减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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