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听着这荒诞无比却又透着疯狂诱惑的话语,看着眼前这个披着温润外皮、内里却早已被长生野心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她仿佛看到,在那张俊雅的脸庞下,是一个何等贪婪、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为了他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他可以勾结圣墟,炼制蛊人毒傀,祸乱南疆。可以设下陷阱,残杀忠良,将百里烨逼入绝境。可以坐视甚至主导这绝命崖顶的血腥杀戮,看着影七和暗卫为了她而死,而无动于衷。在他眼里,所有人的生命,所有的忠诚与牺牲,所有的正义与良知,都不过是用来达成他长生野心的、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与垫脚石!
“呵……”凤南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她抬起头,脸上的血污和狼狈,掩不住那双眼睛里喷射而出的、如同实质的怒火与鄙夷。
“共享长生?俯瞰众生?”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剖开百里尧那伪善的皮囊,“百里尧,你所谓的长生,就是建立在无数尸骨和鲜血之上?就是靠炼制那些不人不鬼的蛊人,靠掠夺他人的生机和性命,来延续你那肮脏腐朽的野心?”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暗卫青黑的尸体,扫过远处仍在与苗人对峙、伤痕累累的玄一,扫过那些严阵以待、不知来历却仗义出手的蒙面人,最后,落回百里尧那依旧含笑的脸。
“你口口声声说百里烨是武夫,是莽夫。可至少,他守的是边疆,护的是百姓,流的血是为家国!而你呢?我的好皇叔?”凤南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更带着滔天的恨意,“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阴谋诡计,用毒虫蛊术,用无数条人命,去填你那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沟壑!你这样的人,也配谈长生?也配俯瞰众生?你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和你一起腐烂!”
“百里烨的命,在你眼里是蝼蚁,是浪费。可在我眼里,他比你的狗屁长生重要千倍!万倍!”凤南衣死死攥着胸前的玉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盯着百里尧,眼神决绝,如同宣誓,“这‘九死还魂草’,我就是毁了,扔下这悬崖,也绝不会让它落到你手里,让你拿去炼制那害人的‘圣丹’,去祸害更多的人!”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作势就要将手中的玉盒,朝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狠狠扔下!
“你敢!”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巫罗,眼中幽光暴涨,枯槁的手猛地抬起白骨杖!
百里尧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微微收敛。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任性。
“何必呢,郡主。”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激怒我,对你,对你关心的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轻轻一抬手,止住了巫罗的动作。然后,目光越过凤南衣,落在了她身后,那几根垂挂悬崖的粗壮藤蔓上,又缓缓扫过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挡在凤南衣与苗人之间的玄一,最后,落在了那墨绿劲装蒙面女子一行人身上,眼神莫测。
“你看,”他折扇轻点,语气悠然,“你忠心耿耿的侍卫,快要撑不住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朋友,也自身难保。而你,身中虫毒,体力耗尽,又能逃到哪里去?跳崖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雅,却冰冷刺骨:“这绝命崖下,毒瘴弥漫,乱石如刀。跳下去,十死无生。就算你侥幸不死,下面,也有我的人等着。何必呢?把草给我,我以亲王之尊保证,可以饶你们一命。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亲眼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与永恒。”
威逼,利诱,陷阱,生路……他将所有选择,赤裸裸地摆在凤南衣面前。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凤南衣的手,僵在半空。玉盒冰冷,贴在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毁了它?百里烨怎么办?可不毁,难道真要交给这个疯子,让他拿去炼制那劳什子“圣丹”,害更多的人?
玄一浑身是血,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力竭和失血过多的征兆。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前面,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他听到了百里尧的话,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的声音,低吼出两个字:“郡主,走!”
那墨绿劲装的蒙面女子,此刻也高声喊道:“姑娘!别信他的鬼话!这老贼满口仁义,实则歹毒无比!把草给他,我们都得死!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凤南衣看着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跳下去,或许会死。但把草交给百里尧,她和玄一,还有这些仗义出手的人,就真的能活吗?百里尧的话,能信吗?
她缓缓收回作势欲扔的手,将玉盒重新紧紧按在胸口。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百里尧,那双被血污和疲惫浸染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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