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冷得刺骨。
激流冲刷着身体,像无数根冰针在扎。伤口泡在水里,先是刺痛,然后麻木。血晕开,很快被水流冲散。
阿木死死咬着牙,背着凤南衣,在齐腰深的山涧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水流很急,底下全是滑溜溜的石头,稍不留神就会摔倒。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站稳。
凤南衣趴在他背上,意识已经模糊。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寒颤,短暂的清醒。耳边是隆隆的水声,盖过了一切。她勉强抬头,看向身后。陡坡上,林木掩映,已经看不到追兵,也听不到打斗声了。
玄一……
小五,小九……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闭上眼,把脸埋在阿木湿透的后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水流渐渐平缓,山涧也变宽了些。阿木精疲力尽,踉跄着爬上岸,瘫倒在河滩的碎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凤南衣被他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冰冷的河水暂时冲刷掉了部分血迹,但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外翻,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不住发抖,嘴唇乌紫。
阿木自己也浑身是伤,泡了冷水,伤口刺痛。但他顾不得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了拧,勉强盖在凤南衣身上。又手忙脚乱地摸索身上,想找火折子,可早就被水泡透了。
“郡……郡主……”阿木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您撑住,属下……属下这就生火……”
他哆嗦着去捡拾岸边的枯枝烂叶,可手抖得厉害,捡起来的树叶也是湿的。试了几次,火石连个火星都打不出来。
绝望,像这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
“咳咳……”凤南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冷水。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
阿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地解开她胸前被水浸透、捆了好几道的布条和破烂外袍。最里面,贴身绑着的包裹,因为捆得极紧,竟然没怎么进水。尤其是那个玉盒,丝毫无损。
凤南衣手指颤抖着,摸索到包裹外层,一个用油布紧紧密封的小包。那是岩山老人给的,备用的火折和一点引火物,用特殊方法处理过,防水。
阿木眼睛一亮,赶紧接过,小心打开。果然,火折和引火物只是表面潮湿,里面还是干的。他找了块背风的石头,用身体挡住风,小心地刮打火石。
一下,两下……
“嚓!”
微弱的火星迸出,点燃了干燥的引火物。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阿木几乎要哭出来。他赶紧添上细小的枯枝,小心吹气。火苗渐渐大了起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烤干衣服……处理伤口……”凤南衣闭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在这里久留……他们……可能会……顺水找……”
阿木用力点头,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了,将凤南衣小心挪到火堆边,让她侧躺着,避免压到后背伤口。然后快速将自己的外袍烤干,盖在她身上。又撕下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用烧开的水(用瓦罐接了涧水烧)浸湿,小心擦拭她伤口周围的水渍和污血。
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溃烂。阿木看得心头发颤,只能将最后一点金疮药全部洒上去,用烤得半干的布条重新包扎。他自己的伤口,只是胡乱用布条捆了捆。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火堆边,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郡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阿木看着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的凤南衣,声音干涩,“去云州暗桩,太远了。您的身体撑不住。而且……敬亲王的人肯定在各个路口设卡……”
凤南衣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飞速转动。高烧让她的思维有些迟滞,但求生的本能和必须把灵草送回去的执念,支撑着她。
去云州暗桩,确实太远,也太冒险。敬亲王不是傻子,肯定会在通往城镇的所有要道布防。
那……还能去哪?
这莽莽群山,哪里能让他们暂时藏身,处理伤口,避开追捕?
一个地方,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黑石寨。
岩刚。
那个憨厚耿直、曾收留过她、并给她指了去绝命崖路的苗寨汉子。他当时说过,等她回来。
苗寨相对封闭,汉人官府一般不太管,也管不到那么深。敬亲王的势力,在南疆官府和部分土司那里吃得开,但在这些深山的生苗寨子,未必好使。
而且,岩刚知道她去绝命崖,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至少,能给点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缓口气。
“去……黑石寨。”凤南衣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决断。
“黑石寨?”阿木一愣,随即想起郡主之前提过,在南疆认识了一个苗寨的人,“可靠吗?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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