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敬盟的成立,如同在阴云密布的苗疆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透下些许微光。各寨首领带着盟约和沉重但不再孤独的责任感离去,开始各自准备。白水溪也忙碌起来,整理药材,誊抄部分可公开的解毒方子,选拔精干族人准备前往各寨传授防蛊之术。
凤南衣和百里烨留在寨中,协助处理一些盟约初建的琐事,同时也各自调养。百里烨的内伤在药痴大师的精心调理和白水溪提供的珍贵药材辅助下,恢复得很快。凤南衣除了照顾伤员,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白水溪收藏古籍的石楼中,试图从那些古老的羊皮卷和竹简中,寻找关于巫焰族故地的线索。老洞主信守承诺,给予了最大方便。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了不到十日,一道从京城传来的、用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密信,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宁。
信是百里烨留在京城的亲信,用只有他能看懂的密语写成。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皇帝病情骤然加重,已连续三日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只靠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朝中,以国舅爷为首的太子一党,和以敬亲王(虽已“失踪”,但其经营多年的势力仍在暗中活动)余党、以及其他几位皇子背后的势力,暗流涌动,波谲云诡。几位内阁老臣态度暧昧,各方都在暗中串联,京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信末,是亲信焦急的催促:王爷,速归!迟则生变!
百里烨捏着薄薄的信纸,指节微微泛白,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凤南衣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下来,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寒意和一丝凝重。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沉默了许久。京城,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漩涡的中心。父皇病重,储位空悬(至少表面如此),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那个“好皇叔”虽然在此地折戟沉沙,但其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甘心失败,必定会趁此机会搅动风云,甚至可能与朝中其他势力勾结。他必须回去,也必须尽快回去。否则,一旦京城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京城有变,我必须立刻回去。”百里烨转过身,看着凤南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凤南衣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分别迟早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背景下。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我同你一起回去。”
京城是龙潭虎穴,她知道。但让她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去面对那些明枪暗箭,她做不到。她想陪在他身边,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百里烨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决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地摇头:“不,南衣,你现在不能回去。”
凤南衣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听我说,”百里烨声音低沉,条理清晰地分析给她听,“第一,京城局势复杂,远超你想象。父皇病重,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置。我此番回去,是靖王,是皇子,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你此时随我入京,身份尴尬,与我的关系也会将你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想你涉险。”
“第二,苗疆初定,抗敬盟刚刚成立,看似团结,实则根基尚浅。各寨之间旧有隔阂并非一日可消,协调调度,传递消息,防范百里尧余党反扑,都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威望、且能信任的人居中坐镇。老洞主年事已高,岩刚重伤未愈,麻朵阿嬷需坐镇赤枫岭。你在此地,既有救命之恩,又得各寨敬重,更与药王谷关系匪浅,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留下,稳住苗疆,便是为我解了后顾之忧,比随我回京,作用更大。”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身世未明,巫焰族之谜未解,百里尧虽然遁走,但其下落、其是否还有同党、其修炼的邪术根源,都需追查。苗疆是这些谜团的源头,你留在这里,借助白水溪的古籍和老洞主的人脉,继续追查,或许能找到关键线索。这同样重要。”
他说的每一条,都合情合理,都是为了大局,为了她好。凤南衣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回京,她不仅帮不上太多忙,反而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和软肋。留在苗疆,她确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是……道理都懂,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涩。一想到他要独自面对京城的腥风血雨,她的心就悬在了半空。
“我明白……”凤南衣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你一个人回京,危险重重。我……”我担心你。后面几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却比说出口更重。
百里烨心中一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让他紧绷的心神有那么一刻的放松。他何尝舍得与她分离?只是,有些路,必须他一个人去走;有些责任,必须他一个人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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