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晨曦微露,却驱不散京城上空的阴霾。百里烨没有回危机四伏的靖王府,甚至没有在任何明面上的据点停留。他像一滴水,悄然汇入刚刚苏醒的街市。
城西,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一间名为“清茗轩”的茶楼刚刚卸下门板。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拿着鸡毛掸子,慢悠悠地掸着柜台上的灰尘。
百里烨走进茶楼,脚步很轻。老者抬头,浑浊的老眼扫过他,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恢复如常,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客官早啊,这么早来喝茶?楼上雅间请。”
“一壶明前龙井,要去年的陈茶。”百里烨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
老者掸灰的手微微一顿,笑容不变:“去年的陈茶可有些涩口,客官确定?”
“涩口,方能醒神。”百里烨看着他。
老者放下鸡毛掸子,躬身:“客官楼上请,最好的雅间给您留着。”
百里烨跟着老者,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穿过二楼走廊,来到最里面一间不起眼的雅间门口。老者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侧身让百里烨进去,自己却没跟入,而是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头,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但此刻,桌旁已坐了四五个人。有身穿常服、但眉宇间带着杀伐之气的武将,有穿着文士衫、面容儒雅却难掩焦虑的文官。他们原本低声交谈着,听到开门声,齐齐转头看来。
见到百里烨的瞬间,几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和激动。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武将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却浑然不觉,大步上前,单膝就要跪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将军,快起,不必多礼。”百里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其余几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是他昔日在军中的生死兄弟,或是在朝中志同道合、可托付后背的心腹。见到他们,百里烨心中稍定,至少,他并非孤军奋战。
“诸位,辛苦了。”百里烨走到桌边,示意大家都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形势紧迫,客套话容后再说。先告诉我,如今朝中局势究竟如何?还有多少人,是真正忠于陛下,有心拨乱反正的?”
几人神色立刻变得严肃。那位儒雅文官率先开口,他是吏部侍郎王大人,眉头紧锁:“王爷,情况很不妙。赵文谦以太子太傅、辅政大臣之名把持内阁,排除异己,手段狠辣。御史台的李大人、张大人,因上书直言其独断,已被贬至岭南烟瘴之地。户部的孙大人、礼部的周大人,告老还乡,实则是被逼走的。如今朝堂之上,多是攀附赵文谦,或是明哲保身、不敢发声之辈。敢怒不敢言者,十之八九。”
另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的武将接口,他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姓刘,低声道:“兵部这边,赵文谦安插了不少人。但尚书刘大人,以及我们几个老部下,心还是向着王爷,向着陛下的。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懑之色,“只是赵文谦掌控了京城三大营的部分兵权,又有一支神秘的直属卫队,行踪诡秘,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宗室那边呢?”百里烨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宗室力量盘根错节,若他们集体沉默或倒向赵文谦,事情会棘手得多。
“宗室?”先前激动的那位陈将军,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满脸怒色,“代王爷称病,闭门谢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荣国公倒是见过赵文谦几次,出来时脸色难看,但之后也沉默了。其他几位郡王、侯爷,要么对赵文谦唯唯诺诺,要么干脆称病不出,当起了缩头乌龟!”
王侍郎苦笑补充,声音更低:“下官暗中打听过,据说……赵文谦手里,捏着不少宗亲的把柄。有的是陈年旧账,有的是见不得光的阴私。更有人传言,赵文谦用毒控制了某些宗亲的家眷,以此要挟。如今是人人自危,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果然。百里烨眼中寒光一闪。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赵文谦(赵先生)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用毒和控制家人这两招,足以让大部分宗亲勋贵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再加上朝堂上的清洗,他几乎将能反抗的力量,都提前扼杀或压制了。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局。
“父皇如今在宫中,但被赵文谦以养病为名隔绝,情况不明,恐已受制。我昨夜去探过行宫,守卫森严,全是赵文谦的人。”百里烨沉声道,此话一出,在座几人脸色皆变。他们知道陛下“病重”,但被隔绝到如此程度,还是让他们心惊。
“那太子殿下……”刘主事急忙问。
“东宫偏殿,太子‘灵柩’所在,”百里烨声音更冷,“守卫之严密,更甚行宫。我怀疑,太子可能根本没死,只是被赵文谦囚禁于东宫某处,所谓的灵柩和下葬,都是掩人耳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