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拿起小刀,在火上烤过,划开皮肤。黑血涌出来,里面混着几条细如发丝的黑虫,还在扭。
“拿火盆来!”
有人端来火盆。凤南衣用镊子夹出黑虫,扔进火里。“滋啦”几声,虫子在火里蜷缩、焦黑,最后化成一小撮灰。
三个士兵,如法炮制。等最后一条虫子被烧死,凤南衣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撑着床沿站起来,眼前发黑。
百里烨扶住她。
“蛊虫是刚种下不久的,最多两个时辰。”凤南衣喘了口气,“他们今天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校尉赶紧说:“早饭是粥和馍,跟大伙儿一起吃的。要是饭里有问题,不该只有他们三个中招。”
“水呢?”
“水……水是从营里那口井打的,大家都喝……”
凤南衣眼神一凛:“带我去看那口井。”
井在营房院子角落里,很普通的一口井,青石井沿磨得光滑。凤南衣让人打上来一桶水,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有股极淡的腥味。”她皱眉,“是蛊卵的味道。蛊卵遇水则化,无色无味,只有刚化开时有一丝腥气,过半个时辰就散了。”
百里烨脸色沉下来:“有人在水里下了蛊。”
“不止这一口井。”凤南衣直起身,“下蛊的人不会只下一处。去查,全城的水井,凡是军营取水的地方,都查。”
命令传下去,整个朔州城动起来。半个时辰后,消息汇总上来:东城三处、西城两处、南城一处,共六口井的水里,都发现了蛊卵的痕迹。中招的士兵已经有十七个,都是今早喝过这些井水的。
“下蛊的人很聪明。”凤南衣站在井边,看着桶里清澈的井水,“下的量不多,不会立刻发作。等发作时,蛊虫已经钻进了血脉,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原因,只会当成急症。等死的人多了,军心必乱。”
“而且,”她顿了顿,“今天是第一天。明天下一次,后天下一次。等到第三天夜里,敬亲王攻城时,城里至少有一半士兵中蛊。到时候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百里烨一拳砸在井沿上,青石裂开一道缝。
“查!”他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从后勤营开始查!今天经手过这些井水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后勤营设在城西,管着全城将士的吃喝拉撒。营正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一条腿瘸了,打仗不行了,就管管后勤。听见王爷亲自来查,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磕头。
“王爷明鉴!小的管后勤二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这水、这水都是按规矩取的,每口井都有两个人盯着,不可能有人下毒啊!”
百里烨没说话,在营房里踱步。地方不大,堆满了米面菜肉,还有一桶一桶的清水,都是从各口井里打上来,准备分到各营去的。
凤南衣走到水桶边,一桶一桶闻过去。闻到第三桶时,她停住了。
“这桶水,是谁打的?”
旁边一个瘦小的兵“扑通”跪下,声音发颤:“是、是小的打的……”
“从哪口井打的?”
“西、西城老槐树底下那口……”
“打水的时候,有谁在旁边?”
“没、没有,就小的一个人……”
凤南衣蹲下来,盯着他:“你撒谎。”
那兵浑身一抖。
“老槐树那口井,今早我去看过,井沿上青苔有被踩踏的新鲜痕迹,至少有两个人的脚印。”凤南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说就你一个人,那另一个脚印是谁的?”
那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百里烨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得翻了个跟头。
“说!”
“王、王爷饶命!”那兵爬起来,磕头如捣蒜,“是、是李四!李四跟我一起去的!他说帮我打水,让我在边上歇着!我、我真不知道他在水里动手脚啊!”
“李四是谁?”
“是、是咱们营里劈柴的,来了不到半个月,说是从乡下逃难来的……”
“人呢?”
“不、不知道,打完水就不见了……”
百里烨脸色铁青:“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亲卫领命去了。凤南衣走到那兵面前,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兵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凤南衣盯着他眼睛看了几息,松开手。
“他没说谎。”她说,“但他身上有蛊。”
“什么?”
凤南衣撕开那兵的衣领。胸口皮肤上,一道极淡的黑线,正在缓慢蠕动。
“是子母蛊。”凤南衣声音发冷,“母蛊在下蛊的人身上,子蛊在受控的人身上。下蛊的人可以通过母蛊控制子蛊,让中蛊的人按他的意思做事。等事成之后,母蛊一动,子蛊就会钻破心脉,人瞬间就死,查不出死因。”
那兵一听,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凤南衣起身,看向百里烨:“这个李四,就是奸细。但他背后还有人。子母蛊的母蛊,控制距离不能超过三里。下蛊的人,一定就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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