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氛,越发诡异了。
前朝暗流汹涌。后宫里,也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但这些,似乎都离寻常百姓很远。他们更关心的,是柴米油盐,是自家的安稳日子。
可最近几天,一种莫名的恐慌,却在市井间悄悄蔓延。
先是西城。一个常年在破庙栖身的老乞丐,他带着的小孙女不见了。那女娃才六岁,平日很乖。老乞丐白天出去讨饭,就把她留在破庙角落。那天傍晚回来,女娃就不见了。起初,老乞丐以为孩子贪玩跑出去了。找了一夜,没有。第二天报了官,可一个乞丐的孙女,谁在意?官差敷衍几句,就没了下文。老乞丐哭瞎了眼,也没用。
紧接着,南城。一个外乡来投亲不成的妇人,带着个八岁的儿子,住在城隍庙后头的窝棚里。妇人白天去浆洗衣服,儿子在附近捡柴。那天晚上,儿子没回来。妇人发疯似的找。邻居都说,下午还见那孩子在庙门口玩石子。天黑就不见了。妇人也报了官。这次,来了两个差役,问了问,四处看了看,摇摇头,走了。说是可能被人拐了,难找。
第三起,在东市附近。一个在酒楼后厨帮工的男人,他五岁的儿子,在自家租住的简陋小院里失踪。院门虚掩,孩子就在院子里玩泥巴。男人出去倒泔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回来孩子就不见了。男人疯了一样冲出院子喊。左邻右舍都帮忙找。没有。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短短五天,三起。都是孩童。都是穷苦人家。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若只是一起,或许是巧合,是拍花子的。可接连三起,都在不同区域,目标都是年幼的贫苦孩童,这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流言,像滴入静水的墨,迅速晕染开。
“听说了吗?又丢了一个!”
“作孽啊,才五岁!”
“是拍花子的吧?年底了,这些人贩子丧尽天良!”
“不像。拍花子多是拐了卖去外地。可这几家,都是穷得叮当响,孩子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那能是啥?自己跑了?”
“跑?那么小的娃,能跑哪去?”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撞邪了?”
“嘘!别瞎说!”
“真的!我听说,西城丢的那个女娃,是阴历七月十五生的!鬼节!”
“南城那个男孩,好像也是阴时出生!”
“老天爷……这、这……”
恐慌,在底层百姓中发酵。家里有孩子的,看得更紧了。天一黑,就紧闭门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一种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京城上空。
京兆府的压力,陡然增大。
府尹大人焦头烂额。皇帝“病重”,朝局不稳,他本就小心翼翼,生怕出点差错。现在倒好,眼皮子底下接连发生孩童失踪案。苦主天天到衙门哭诉,民怨渐起。御史台那帮言官,闻着味就准备上折子弹劾他“治理无方”。
他下令严查。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衙门的捕快,全都派了出去。明察暗访。盘问可疑人员。搜查各处窝点。可忙活了几天,一无所获。没有勒索信。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孩子就像人间蒸发。
案子,成了悬案。京兆府束手无策。只能加派巡逻人手,告诫百姓看紧孩童。可这,治标不治本。恐慌,仍在蔓延。
消息,也传到了宫里。
凤南衣是从小宫女们的窃窃私语中,隐约听到的。起初并未在意。京城百万人口,丢几个孩子,虽令人痛心,但也算不得惊天大事。
直到一次,她去太医院查看药材记录,偶然听到两个值守的低阶太医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外头又丢孩子了。”
“唉,真是造孽。这都第三个了吧?”
“可不是。听说丢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娃,生辰还都挺特别。”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
“好像……都是阴年阴月,或者阴时生的。邪门得很。”
“嘘!慎言!这也能乱说?”
“不是我乱说,是外头都这么传……”
阴年阴月?阴时?
凤南衣的脚步,微微一顿。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
阴年阴月……生辰八字……纯阴……
她猛地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被她深埋在记忆角落,却从未真正忘记的东西。
鬼哭峡。那诡异的血池。那吸食血肉生机的阵法。还有百里烨带回的,那朵妖异的、以“阴尸”和“生魂”为食的“鬼面蕈”。
鬼面蕈……需要至阴之地,需要阴气滋养。敬亲王在西夏搞的“大事”,必然与这邪物,与那诡异的阵法脱不了干系。而维持阵法,催熟邪物,需要什么?
生魂。新鲜、纯净、蕴含特殊“气”的生魂。
什么样的生魂,最“纯净”,最“特殊”?
孩童。未经世事,魂魄纯净。而八字纯阴的孩童,其魂魄更是阴气极重,对于某些邪术而言,或许是上佳的“材料”……
一个可怕的联想,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凤南衣的脊背,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