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密室。
门窗紧闭。厚毡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桌上几盏牛油灯。燃得滋滋作响。将肃王百里肃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又因紧张而扭曲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
他坐不住。在并不宽敞的密室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声。敲在心头。
“父皇……就在这几日了。”他猛地站定。对着桌前坐着的几个人。压低声音说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颤抖。
桌前坐着三人。一个是他的心腹幕僚。山羊胡。细长眼。姓胡。人称胡先生。此刻也捻着胡须。眼神闪烁。另一个是名武将打扮的汉子。肤色黝黑。脸上有道疤。是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赵猛。还有一人。身着锦袍。商人模样。是替肃王府打理京城外几处庄园的管事。实则是肃王与京畿大营某些中下层军官之间的联络人。叫钱贵。
“王爷稍安勿躁。”胡先生开口。声音平稳。“陛下今日虽清醒片刻。看似回光返照。但……毕竟还未到那一步。我等还需谨慎。”
“谨慎?还怎么谨慎!”肃王一挥手。打断了胡先生的话。眼中冒着光。“父皇那样子。你们也看见了!瘦成一把骨头。说话都喘!那眼神……涣散了!那就是……那就是大限将至的模样!他那话什么意思?‘辅佐新君’!新君!他没提太子的名字!也没提老二!这就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父皇没指名道姓。说明心里也没定!说不定。就是在等他这个“有魄力”、“有准备”的儿子!
“可是王爷。”赵猛粗声粗气地开口。脸上刀疤随着说话扭动。“就算陛下……那个了。宫里还有禁军。皇城各门守卫森严。没有调令。咱们的人。进不去啊。”
“进不去?那就想办法进去!”肃王眼神凶狠。“禁军是听父皇的。父皇一去。他们听谁的?太子?老二?还是……我这个即将登基的新君?”
他凑近赵猛。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赵指挥使。你手下东城那几百号人。加上你联络的南城、西城那几个兄弟。凑一凑。千人总是有的。这千人。关键时刻。足以控制皇城几道侧门!”
赵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可是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你放心!”肃王看出他的犹豫。立刻道。“事成之后。你就是从龙首功!禁军大统领的位置。就是你的!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享之不尽!你的儿子。本王保他一个伯爵!”
赵猛呼吸粗重起来。禁军大统领!伯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婪和野心渐渐压过了恐惧。“王爷……真能成?”
“当然能成!”肃王斩钉截铁。“本王不仅联络了你们。宫里。也有安排!”他看向那商人模样的钱贵。“老钱。京畿大营那边。怎么说?”
钱贵立刻躬身。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回王爷。东大营的刘副将。西大营的王参将。还有南大营的两个游击将军。都收了厚礼。也给了准话。只要……只要宫里有变。他们愿意‘带兵入城。维持秩序’。不过……他们要看信号。也要看谁先动手。毕竟。没有兵部调令。私自调兵入京。是死罪。他们也在观望。”
“信号?好!”肃王眼中精光大盛。“信号就是宫里的丧钟!只要丧钟一响。就代表父皇……龙驭宾天了!那就是信号!你们。立刻带兵。以‘防止京城骚乱、维持秩序、拱卫宫禁’为名。开进京城!直扑皇城!”
他看向赵猛:“赵指挥使。你的人。就在皇城东华门、西华门附近待命。一旦丧钟响。立刻控制门卫。打开宫门!接应大军入宫!”
赵猛脸上横肉跳动。重重一点头:“末将明白!”
“至于宫里。”肃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母妃已经安排好了。坤宁宫那边……哼。只要那边一乱。宫里就得更乱!乱起来。才好行事!”
胡先生一直没说话。此刻捻着胡须。缓缓道:“王爷。还有一事。代王那边……他掌控着神武门的宿卫。虽然只是部分。但神武门是皇城后门。位置关键。若他能……”
“代王?”肃王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又带着笃定。“那个怂包。有贼心没贼胆。不过。他儿子安郡王。倒是个有野心的。安郡王早就找过本王。暗示过。只要本王能成事。他和他父王。愿意效犬马之劳。开个宫门而已。事成之后。一个实权亲王跑不了。他敢不答应?”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更深:“何况。他以为本王不知道?他和他那好儿子。私下里也没少动作。也想分一杯羹。这个时候。他敢不跟?他不跟。等本王成了事。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胡先生点点头。不再说话。算是认可。
“好!”肃王一拍桌子。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兴奋。“就这么定了!胡先生。你立刻起草几封密信。用暗语。给那几个将领。再确认一遍!钱贵。你再去跑一趟。告诉他们。只要丧钟响。立刻动手!本王许他们的。只会更多!赵指挥使。你的人。这几日就找借口。轮班调到东、西华门附近驻扎!要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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