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书房。
已是亥时末。万籁俱寂。王府内外。明松暗紧。巡逻的侍卫明显多了起来。脚步放得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会断裂。
书房里。却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萧瑟和肃杀。
肃王百里肃。穿着一身暗紫色绣金蟒的常服。难得没有披甲。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他面色微红。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意气风发。仿佛明日不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兵变。而是去参加一场早已注定他为主角的加冕礼。
他面前的红木雕花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一壶烫得正好的陈年花雕。酒香混合着菜香。在温暖的室内弥漫。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首席谋士。姓贾。单名一个诩字。人送外号“毒士”。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细长。锐利。转动间精光闪烁。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坐姿端正。小口啜饮着杯中的酒。神态看似从容。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不时瞥向窗外的眼神。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贾先生。来。再饮一杯!”肃王显然兴致极高。举杯相邀。“此乃二十年的女儿红。窖藏已久。平日里本王都舍不得喝。今夜。当与先生共谋一醉。以贺明日大事可成!”
贾诩举杯相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殿下厚爱。属下愧不敢当。明日……还需殿下运筹帷幄。属下预祝殿下。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他话说的漂亮。但语气里。总少了几分酣畅。多了几分谨慎。
肃王不以为意。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在灯光下灼灼发亮。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激昂和憧憬。
“先生。你说。明日之后。这大晟的天下。该是何等景象?”他不需要贾诩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父皇……呵。明日之后。他就是‘先帝’了。年老昏聩。宠信奸佞。致使朝纲混乱。本王拨乱反正。承继大统。顺理成章!”
“至于百里烨……”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嫉恨和杀意。“本王这位好二哥。不是自诩战神吗?不是总摆出一副忧国忧民、铁面无私的样子吗?明日。本王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他手上那点兵权。在京城这高墙深池里。能顶什么用?本王已命人切断他与城外大营的联系。只要控制住宫门。他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本王要将他拿下。当众数其罪状。是杀是囚……哼。看本王心情!”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百里烨已是他砧板上的鱼肉。唾手可得。
贾诩默默听着。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却有些发苦。他小心斟酌着措辞。提醒道:“殿下。宸亲王用兵如神。麾下不乏死忠之士。且陛下……昏迷前。曾明旨令他‘摄政’。在朝在军。威望颇高。明日虽有心算无心。但困兽犹斗。不可不防。尤其是他身边那支‘玄甲卫’。据说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殿下在宫中行事。还需提防这支力量。”
“玄甲卫?”肃王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不过百十人。能抵得上本王三千精兵?宫门一破。大势在我。他那点人。翻不起浪。至于威望……”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本王登基。自有大把文人。为本王歌功颂德。将他百里烨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他往日再高的威望。到时也不过是笑话!”
贾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肃王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又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太子殿下呢?他虽闭门不出。但毕竟名分还在。且东宫亦有侍卫。若他明日……”
“太子?”肃王打断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和怜悯的古怪表情。“本王那个好大哥啊。从前倒是个人物。心狠手辣。可惜。上次宫变。吓破了胆。如今躲在东宫里。装神弄鬼。连面都不敢露。一个失了势、没了胆的废太子。还有什么可虑的?明日。正好一并收拾了。也省得日后麻烦。父皇不是一直舍不得废他吗?本王来替他废!谋逆。可是现成的罪名!”
他说得轻松。仿佛处置太子。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贾诩心中暗叹。肃王勇则勇矣。但有时太过骄狂。轻视对手。是兵家大忌。太子虽然看似沉寂。但毕竟是当了多年储君的人。当真就这么简单?还有那位深居简出、却总能搅动风云的敬亲王……
想到敬亲王。贾诩心头那点不安。越发浓重。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也变得格外严肃。
“殿下。明日之事。固然谋划已久。胜算极大。但有一事。属下心中始终不安。还需殿下慎之又慎。”
肃王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不悦。但看贾诩神色郑重。便也收敛了几分狂态。问道:“何事?先生但说无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