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尺还压在右侧动力舱的基准边上,陈衡把红铅笔插回口袋。
“三道焊缝全刨开。”
大刘提起碳弧气刨枪,把电缆往脚边收了收。
“我没意见。刨开就得重新校形,补焊、探伤一道都不能少。”
“进度往后排。你沿原焊缝中心走,别伤底板母材,我守着切口,深了叫停。”
“行。先把千分表撤远点,铁渣钻进表头,量出来的数不如拿眼睛瞧。”
碳棒贴上焊缝,熔融金属被压缩空气吹向挡板,火花沿水泥地滚出去。
三道焊缝逐条露出根部。
大刘关掉气刨枪,用手套蹭过切口边缘。
“根部清出来了,母材没伤。渗碳层得磨净,露金属光泽。”
“先磨,再测释放量。约束一去,钢板还要往外走,千斤顶别急着上。”
砂轮清完切口,千分表重新架好。大刘推了推表座,确认磁座没松,才转动表盘调零。
表针停稳,他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
“又放出去零点二。原来鼓多少,现在差不多全回来了。这块板还记着那股劲。”
“向内预顶零点五,夹紧后预热,到工艺温度分段补焊。每焊完一段停下报数。”
大刘没去搬千斤顶,先把零点五写在工艺卡空白处。
“顶过头怎么办?载荷一卸,回弹不够,基准面就向里凹了。”
“前三道焊缝的收缩量都在记录里。第一段少给热输入,表针到中值就不再加力。”
校正整整占了两天。
第一段焊完,表针向内走了零点一二。大刘刚换好焊条,陈衡伸手拦住。
“温度没下来,两边先散匀。”
“又等。”
“抢这十分钟,后面赔的是两天。”
最后一道焊缝收尾,大刘摘下护目镜,用袖口擦过额头。
“表上向内零点四八。千斤顶拆不拆?”
“先卸一半,看回弹方向。老马,吊索留着,保持松弛,只作保险,不能吃力。”
千斤顶卸掉一半,表针朝基准线回移,走过大半行程慢下来。
陈衡抬手让他停住,看了十几秒,才示意继续。
支点退出,表针又走了一小段,停在零位附近。
沿动力系统安装基准逐点复测,大刘跟在后面报数,报一个就在记录本上画一个记号。
最后一个测点读完,他核了一遍表盘。
“最大偏差四丝。压进公差里了。”
“填进返修记录,静置满二十四小时再复验。”
大刘把焊枪搁到工装台上,顺着钢板坐到地面,腿伸在工具箱旁边。
“让我歇会儿。两天全耗在这一毫米上,我现在看焊枪都眼疼。”
车间里只剩测温记录员翻工艺卡的响动。
二十四小时之后,老周做完硬度复测,磁粉没有裂纹显示,超声也没有超标反射。
三份合格记录到手,当天下午开了第一次总装班前会。
原来项目组的五个人站在前排,刘厂长抽来的十二名骨干全部到场。
陈衡展开名单。
“两名焊工,三名钳工,两名电工,一名漆工,四名装配工。临时编入战车项目组,先报工种和工号。”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往前站了半步。
“钳工,二一七。我十六岁进厂,装了四十来年机器。”
他把一摞刚发下来的流程卡拈了拈厚度。
“就一样,我从没在纸上签过字。手里的活我认,签字我不认——出了事,这纸就是拴人的绳。”
“这次绳往两头拴。”陈衡把卡片翻到检验栏,“你签的是你干的那一项。别人在你后面干坏了,卡片能证明不在你手上。”
老钳工没吭声,手指在铅字凹痕上来回摸了两遍,把卡片收进工装口袋。
队尾的年轻人接着报工号。
“去年进厂的学徒,跟装配组。拿不准的地方我先问师傅。”
“编号零一到一八七,工序名称、操作要点、检验标准、责任人签名栏都在上面。做完一项,验收一项。”
大刘翻到第一张,用指甲点住编号。
“零一,装动力系统基座。四块钢座板固定在底板加强筋上,高强螺栓按扭矩锁紧。这项我领。”
“每块座板先查贴合面。塞尺能进去就不许拧,别拿螺栓硬拉。”
四块基座复测合格,大刘拿起扭力扳手。
“从左前角开始,对角顺序,拧完一颗报工号。”
扳手咔嗒一声,他握着手柄停了半拍,手腕还搭在原位。
“这颗到扭矩了。手上总觉得差一点,再带一下?”
“响了就停。工具的数比手感靠得住。”
基座验收结束,天车吊起修好的V型柴油发动机。
八根钢索逐渐吃力,机体离开运输架十厘米。
“老马,停住。吊点受力先查,索具没找正不能往车体上送。”
“八根都吃上了,吊点没偏。”
“慢车向前,越过侧板再下降。我一次只给一个手势,没看清就停车。”
老马盯着手势,每次只降几厘米。四只机脚落上基座,底板传出一声金属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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