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测试结束当天傍晚,靶场里的炮管还散着热气,陈衡没有回宿舍。
他让大刘拆下靶架上被机关炮打烂的卡车侧板,换上一块十二毫米装甲钢板。
吊钩卸力,大刘才松手:“同一炉钢?”
“同一炉,同一套热处理,焊接边也照样车做,钢板与垂直方向三十度。”
陈衡拿粉笔在板面上划出三个圈:“换一块料,打出来的数据落不到样车头上。”
大刘回头看土堤:“昨天试炮打进去不少东西,里头说不准还埋着弹芯。”
“先翻检表层,能找到的旧弹芯全取出来做标记,再补两车土。”
“补多高?”
“十二点七毫米可能贯穿,土堤既要接住弹芯,也得拦住跳弹。”
小李夹着记录板赶过来,抬手比了比空位:“三个弹着点挨得太近,前一个弹坑会影响后面的变形。”
“普通弹左下,穿甲弹中心,十二点七右上。”
“点与点之间二十厘米,离板边不少于十五厘米,射击前全部用粉笔标出来。”
“距离都是一百米?”
“射击线和靶板不动。换枪以后调整固定座,重新校瞄。”
陈衡把粉笔头搁在靶架横梁上:“谁也不准为了数据好看改距离。”
大刘看了眼压到山坡后的太阳:“今天还打不打?”
“明早。清晨风小,靶面不晃光。”
“省工学院那台高速摄影机借来了,每秒三千帧,今晚先定机位和补光灯。”
“那机器金贵,听说胶片没几卷。”
“普通弹少拍一段,穿甲弹和十二点七必须拍全。”
省工学院派来的摄影师抱着器材箱进场,身形瘦高,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箱子刚落地,人就问:“射击口令归谁管?”
“归我。你听见预备就启动,开机信号亮起以后我再下令击发。”
“时间能接上。不过每段胶片只有几秒,你们在口令中间拖一下,我这里就白耗一截。”
“射手完成装填和闭锁以后,我才给预备信号。靶区确认和弹药检查提前做,不占你的胶片。”
摄影师蹲在靶架侧面,卷尺量完距离,又顺着预计弹道看了一遍。
“镜头得避开正面,跳弹方向也要让开。我放在靶板左前方四十五度。”
陈衡朝那个位置看过去。那里还压在普通弹可能跳飞的边界上。
“再向外退两米,前面加防护板,镜头从观察口伸出去,人留在钢板后面。”
“退两米,画面小一截。”
“换长焦。画面小了还能处理。”
陈衡指了指边界线:“人进了跳弹区,出了事拿什么补?”
第二天清晨,补光灯先亮了起来。
警戒线封闭,三种测试弹分别摆上射击台。
七点六二毫米普通弹和穿甲弹装在两个木盒里,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单独封存,盒盖上的批次编号抄进记录表。
摄影师头一回见这种阵势,拧着镜头问:“你们这车,正面到底要求挡什么?”
“正面抗七点六二毫米穿甲弹,侧面和后部抗七点六二毫米普通弹以及炮弹破片。”
“十二点七呢?”
“追加项目,不计入原设计验收。”
大刘把普通弹递给射手,顺手掂了掂:“正面既然按穿甲弹设计,这一发普通弹还有必要打?”
“先确认靶架和钢板固定状态,再留下基础弹坑数据。”
陈衡合上记录表:“威力从低到高,前一项检查结束才能装下一发。谁没接到口令,谁就不准越过掩体。”
第一发装膛,陈衡检查闭锁指示,接通观察哨。
“靶区人员撤净没有,土堤后面的道路封住了吗?”
“靶区清空,后方道路封闭,警戒没有异常。”
“摄影机准备。”
防护板后面伸出半只手:“胶片已经运行。”
“七点六二毫米普通弹,一百米,左下标记,击发。”
枪声撞进掩体,钢板左下迸起几点火星,紧接着是金属掠过沙地的尖响。
观察哨确认弹头落进右侧沙坑,警戒才解除。
大刘先摸了四个固定螺栓,又转到背面:“螺栓没松,焊点没裂。”
陈衡把深度尺探进凹痕,复测两遍才报数。
“弹坑直径不到一厘米,深度不足半毫米,弹头跳飞,没有贯穿。”
小李落笔:“这一项直接判通过?”
“普通弹防护通过。倾角效果先别写验证通过。”
“为什么?”
“一发普通弹下不了完整结论。”
回到射击台,大刘从木盒里取出七点六二毫米穿甲弹,对着灯看壳口和底火。
“弹壳没裂纹,底火深度正常,从昨天筛出的合格批次里拿的。”
“编号记上,同批弹留五发封存。后面数据要是对不上,还能复测弹药性能。”
摄影师已经换好胶片,探出半个身子。
“这一发要看钢芯轨迹,我把速度开到三千帧,曝光会暗一些,补光灯别关。”
“灯保持原位。钢板背面再架一台普通摄影机,专门记录鼓包和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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