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穿越来的事情,从狮子楼烂醉如泥归来时,在昏暗的公寓里,他睁开眼看到长崎素世满是担忧与脆弱的脸。那一刻,他疲惫的心脏,确实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名为“仁者心动”的真实悸动。
还有祥子,不再坚持原本道路,要去做商业化的创新,与原来的乐队队友分道扬镳.......
记忆交织,两世为人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丰川清告突然感到极其荒谬的悲凉。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追求错了。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汲汲营营的人,追寻的都只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虚荣,而非幸福本身。
这大概就是动物为了生存和繁衍而刻在DNA里的天性,而在“人”这种号称万物灵长的生物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和残酷。
可为什么会忘了初心呢?为什么唱着歌的屠龙者到了老来自己身上也长出了鳞片?为什么会忘了当初拼命读书、吃尽苦中苦,其实并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是为了追求一个“人上没有人”、大家都能互相尊重、不需要互相碾压的简单世界呢?
这一刻,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有些出神。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丰川清告甚至分不清,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到底属于张清告,还是属于丰川清告。
说来可真奇怪,仅仅是一个带着赌气成分的轻吻,竟然让丰川清告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去打什么翻身仗、去股市里翻云覆雨的心思。
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而一直抱胸站在旁边的八幡海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了然。
突然。
坐在丰川清告腿上的女孩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后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丰川清告腿上弹起,快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墙壁上。
她紧张地用双手死死捏着自己额前那几缕灰绿色的刘海,用力往下拽,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头发拉长一些,好挡住自己此刻已经写满了震惊和羞耻的眼睛。
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酡红,连带着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狡黠的黄金瞳,此刻虽然依旧是金色的,但却恢复了平时的怯弱、空洞与温和。
“叔、叔叔……”
若叶睦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目光去看丰川清告一眼,像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家里最名贵花瓶、正等待着严厉惩罚的做错事的小孩。
几秒钟之前,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当着雇佣兵的面强吻大叔的捣蛋鬼“小莫”;而几秒钟之后,当主人格“睦”苏醒过来,面对身体刚刚做出的行为,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后脑子里立马转过了弯,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他妈的……
墨提斯.......居然在最后关头给他们开了恶劣的玩笑!
那个吻,毫无疑问是出自副人格“小莫”之手,是她为了挑衅海玲而做出的举动。
但要命的是,人格的切换,偏偏发生在这个吻尚未结束的时候!
这样一来,对于突然苏醒的主人格若叶睦来说,她的记忆就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偏差——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正坐在“丰川叔叔”的腿上,并且正在主动地献吻!而她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阻止身体的惯性。
该说不是小莫最后怂了,不敢承担后果,才光速把主人格推出来顶锅呢……
丰川清告在心里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看着睦那红得像熟透苹果一样的脸颊,他心底竟然觉得这个误打误撞的结果,其实还蛮不错的。
毕竟,吃亏是福嘛......
他站起身,走到依然低着头的睦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极具安抚性质的温和:
“睦,女孩子的资本从来不是这些身体上的亲昵,或者用虚张声势来证明什么。就像海玲的资本源于她的情报能力和安保技术。如果可以的话,你或许可以弹一弹你的吉他?比起刚才,我现在更想听听你的琴声。”
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听话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到铺着廉价床单的折叠床上坐下。
她将自己的黑色电吉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埋下头,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极其轻微、没有插电地拨动着。
只有这样,只有把整张脸都藏在吉他后面,才不会被发现她那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的脖颈。
低垂的青丝真是一样好东西,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轻易看穿自己内心羞耻的秘密了。
海玲静静地听着从睦指尖流淌出没有扩音但依然能听出极高技巧的干琴声,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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