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谎言。
八幡海铃并不习惯于撒谎,但在过去的雇佣兵生涯中,她深谙一个道理:沉默大多可代替拙劣的掩饰。就像此刻,她冷着脸搬出“安全合规总监”的头衔,将自己深夜堵在楼梯间的行为粉饰得无比敬业。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尽然。真正的原因在于,自从某次按摩意外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投入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以至于今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在此番汉东商会为孙小川会社人员安排的住宿中,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作为继姐妹自然被安排在同一间套房;而海铃则与若叶睦共享一间豪华双床房。
入夜后,海铃依旧保持着战术警戒的习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走廊的任何风吹草动。
另一张床上的睦,则在向小泽玛丽索要了白天游玩的照片,登录“Mortis”的账号简短敷衍了几句粉丝的留言后,便抱着黄瓜抱枕,雷打不动地陷入了深沉睡眠。
听着睦平稳的呼吸声,海铃心底无名燥热却愈发翻腾。
她几次想要起身去酒店外夜跑两圈消耗多余精力,可一想到自己连半句华文都不会说,若是遇上夜巡的公安或者热情的朝阳大妈,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跨国误会,只得作罢。
听说华国到处都是监控~!
就在她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隔壁走廊尽头,属于丰川清告的总统套房实木门,竟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嗯?
丰川清告?
这是出去干什么呢?
海铃心头涌起强烈的诧异与警觉。作为曾经在破旧出租屋外,长时间蹲守、跟踪过丰川清告的情报人员,她自问对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在海铃的分析里,丰川清告是个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道德自律的怪物。除了喜欢窝在电竞椅上打FPS游戏,偶尔满嘴跑火车吹吹牛逼之外,这个男人对赌博乃至女色,似乎都不存在什么上瘾的执念。
即便是到了华国这等繁华地界,若他真是深夜馋了想吃口地道宵夜,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生理需求,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吩咐龟田去安排,或者直接让小泽玛丽去前台点单。
况且,他真有这方面需求吗?长崎女士一个如狼似虎,他受的住吗?
若叶小姐......算了。
总裁助理们拿高薪,干的不就是这种跑腿和擦屁股的活儿?
何必亲自换上黑衣,像个做贼的鼠辈般,偷偷摸摸溜进连监控都未必好使的安全通道?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断。
他不想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长崎妃玖知晓。又或者,他要去见什么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的危险人物。
若是放在以前,只拿钱办事的八幡海铃绝对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雇佣兵守则,权当没看见。雇主去寻欢作乐也好,去跟地下势力接头也罢,只要不危及生命,她才懒得去蹚浑水。
可今夜,为何她的双腿会不受控制地抢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滑进楼梯间进行拦截?
是因为这个男人在外滩人潮中,用毫不犹豫、将最软弱的家眷托付给她的信任眼神吗?
还是因为他口中那句带着温度的“归宿”?
海铃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出声叫住了对方。
另一边,丰川清告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冷面少女内心正上演着怎样九曲十八弯的脑补大戏。
老干部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老板的威严压制下属的越权:“海铃,你身为我私人的安保总监,首先得服从我的指令。我现在命令你回房间睡觉。这是私事,我希望你保留点边界感。”
海铃寸步不让,下巴微微扬起,搬出最无懈可击的挡箭牌:“如果Boss执意单独外出且拒绝保护,那按照我的紧急预案流程,我必须立刻请示长崎妃玖女士,由她来定夺。”
好家伙,拿老婆来压我?
大半夜的把长崎妃玖折腾醒,解释自己为何要像个贼一样去寻觅一口羊肉泡馍?
那女人还不得怀疑他是在外面养了华国小三!
“得得得,算你狠。”丰川清告举起双手投降,压低嗓音没好气地妥协,“跟着吧,跟着吧。不过咱们约法三章:少说话,少瞪眼,遇到事情全凭我发号施令。记着,华国可不比日本那些鱼龙混杂的街头,这里的治安好得能让你失业,跟紧我,别惹事。”
去年的人口白皮书上,华国不是还说失踪了几百万人吗……
海铃心里这般腹诽着,面上却是不显,见好就收地默默点头。随后,她极其专业地果断滑步,站到了丰川清告侧后方半步的贴身护卫位置。
两人顺着幽暗的楼梯间一路下行,直到走出酒店富丽堂皇的旋转玻璃门。
夏末初秋的古都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内陆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丰川清告带着个战术少女,在街口张望片刻,伸手拦下了辆亮着空车灯的绿色捷达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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