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呆呆地望着手里的金币，吉迪斯那句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耳畔久久回荡。
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酒鬼父亲的打骂、码头监工的苛责、以及那些权贵高高在上的蔑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本以为，想要爬出这暗无天日的泥潭，扒掉一层皮去讨好上位者是唯一的出路。
但现在，眼前的男人却告诉他，真理无需乞讨。
奥瑞恩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
泪水溢出眼角，顺着沾满炭灰的脸颊蜿蜒而下，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先生.....”奥瑞恩慌乱地用手背抹着脸，喉咙里发出压抑而微颤的哽咽。
那不是委屈，而是一个挣扎在底层的灵魂，第一次被当做真正的“人”来尊重的极致震撼。
“请您稍等，我马上就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抹净脸上的泪水与污渍。
随后转身扯下挂在墙角的破旧外套，跟吉迪斯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二人身上，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斜斜地拓印在碎石街道上。
吉迪斯开启了月之眼，侧过头看了看奥瑞恩的灵魂，随后好奇地问道：
“你那雷火枢纽的想法，很有意思。”
“不过，你一个没有魔力的人，是如何知道雷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魔力相遇，会产生过载现象的呢？”
奥瑞恩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大人物会问得如此细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破旧的外套上搓了搓粗糙的双手，目光投向了街角那家渐渐远去的烤肉店。
“其实....都是我偷听来的。”
“那家老杰克烤肉的生意很好，客人们有的是来自学院的导师，也有学生。”
“他们有时候会说起学院里学的东西。”
奥瑞恩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雷魔法与火魔法相遇会产出剧烈的爆炸。”
“然后我就在想，既然是爆炸，那肯定会掀飞很重的东西，那是不是说明，它本身就拥有非常可怕的力量？”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吉迪斯一眼，像是担心自己的话太过荒唐。
“如果把这种力量利用起来，是不是可以当做一种动力。”
吉迪斯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微微颔首，平静的目光中透着一丝鼓励。
这份微小的肯定，仿佛一缕清风吹散了奥瑞恩心头的阴霾，让他彻底抛开了所有的拘谨。
“其实....先生，不....大人....”
“这个雷火枢纽装置，一开始是为了我的其他设计制作的。”
奥瑞恩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遥遥指向城外荒凉的方向：“我在城外有个小洞穴。”
“那里没人去，平时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我父亲不太认同我的想法，我只好去城外做了。”
“在我的基地里，堆满了我用废铁和木料拼装的机械，还有好多种图纸！”
“但最关键的是，它们都缺乏一个动力源。”
“若是能让魔法来做动力源，那会让我们省很多力。”
奥瑞恩说完后，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着吉迪斯。
在这片土地上，魔法是高贵的，没有人会用魔法去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因为大概率是会受到鄙夷的。
但奥瑞恩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会认同自己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奥瑞恩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衣服。
“非常不错的想法，奥瑞恩。”吉迪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奥瑞恩单薄却紧绷的肩膀。
“魔法从来就不该只是高高在上的杀戮工具，它理应成为推动这个世界前进的齿轮。”
“能带我去看看你的工坊吗？”
听到吉迪斯的话，奥瑞恩连忙点头：“好好....好的，大人。”
“您跟我来。”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那急促却轻快的步伐，像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藏了无数日夜的秘密，全都展示给身后之人.....
.....
二人出了城后，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在一处矮丘前停下了脚步。
奥瑞恩熟练地拨开带刺的枯藤，挪开几块作为伪装的碎石，露出了一个洞口。
“大人，有些简陋。”
奥瑞恩从洞口右侧摸出一盏略显老旧的油灯，点亮了它。
一抹微弱光芒撕开了洞穴深处的黑暗。
他微微弓着身子，高举着光晕走在前面领路。
“大人，您慢点。”
随着两人一步步深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刺鼻铁锈以及奇怪油脂的独特味道。
穿过一段狭窄的甬道，视线豁然开朗。
伴随着油灯光芒的铺展，一个充满狂热与奇想的地下工坊，展现在了吉迪斯的眼前。
洞穴内部并不算宽敞，甚至显得有些逼仄与混乱。
到处是奇怪的机械和乱七八糟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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