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罗兰这番信誓旦旦的“内幕”，吉迪斯故作明白地点点头：
“奥，原来是这样啊！”
“赞美神使大人。”
罗兰听后也是神色越发虔诚，深以为然地附和道：“没错，赞美神使大人！”
他忍不住激动地搓了搓手：“那可是能手握雷霆、翻手间驱散天灾的无上存在啊！
“要是这趟能远远的见上一眼，哪怕只是个背影，这趟可就算彻底值回票价了。”
吉迪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这份虔诚，神使大人肯定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船舷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罗兰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吉迪斯随和，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滔滔不绝地讲起都城里的贵族的事情。
从家族联姻的恩怨纠葛，一直聊到最近的形势变化。
吉迪斯倒也是挺有兴趣的，毕竟他也想听听这些贵族们对于这场改革的看法。
罗兰是越说越来劲，仿佛真把眼前这个平民当成了无话不谈的知音。
不过，他高谈阔论了一番正经局势后，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乏味了。
他突然停下了话头，神秘兮兮地往吉迪斯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哥们，我跟你说，其实贵族们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他们枯燥的很。”
“你知不知道，都城里有本小说，很火的？”
吉迪斯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几天在大公府邸时，被大公慌乱反扣在茶几上的那本花哨小册子。
那极其露骨的私会描写，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你说的....”吉迪斯挑了挑眉，语气古怪地试探道，“该不会是那本《圣光之神与海洋女神的秘密》吧？”
听到吉迪斯一口叫出书名，罗兰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魔法灯。
“哥们，行啊！没看出来，你个平民居然也看过这个！看来咱们还真是性情中人！”
罗兰极其骚包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既然咱们这么投缘，那我也就不瞒你了。”
“本少爷就是那本旷世奇作的作者本人。”
听到这句话，吉迪斯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精彩的错愕。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目光将眼前这个满脸嘚瑟、甚至还有些轻浮的年轻贵族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这确实让他大为震撼。
要知道，那本小册子里的描写虽然荒诞离谱。
但无论是对于两位神明心理活动的细腻刻画，还是那种拉扯到极致的禁忌背德感，以及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动作细节，都写得极其传神且富有张力。
他原本以为，能写出这种“大作”的，要么是个深谙世事、欲求不满的幽怨贵妇，要么是个被旧神权压抑了半辈子、只能在纸上发泄的落魄老学者。
谁能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满嘴跑火车的公子哥。
吉迪斯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真是....人不可貌相。”
罗兰听后很是得意，全当是这个平民对自己的赞扬了：“哈哈哈哈，厉害吧。”
“不过，我那个死板的老爹，却是固执的很，满嘴都是什么贵族的体面。”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我把这本书给他看了，他气的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
罗兰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服气：
“现在可是神使大人开创的新时代了！但他根本不明白，还守着那些发霉的死规矩，早晚得被淘汰。”
“所以，我这次孤身一人去黑丝岛，就是为了争口气。”
“我要向那个老顽固证明，就算被赶出家门，就算不靠着那本被他看不起的书，我罗兰单枪匹马去做生意，也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吉迪斯听后笑了：“为什么要从这个方面证明自己？”
“既然你能在文字上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何必非要用你父亲定下的成功标准，去强迫自己干可能并不擅长的买卖？”
罗兰愣住了，随即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哥们，别逗了。”
“虽然我很得意这本书，但这终归只是消遣而已啊，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也创造不了什么实际的价值啊。”
吉迪斯摇摇头：“可是我觉得很好啊。”
“你说你父亲很是死板，我看你也很死板啊。”
罗兰被这句话说的笑了起来：“我还死板？”
吉迪斯点点头：“你当然死板了。”
“你对‘价值’这两个字的理解，和你父亲差不多。”
“粮食，布匹，工具等等这些，这些都是物质价值，但如果这个社会的物质已经不再匮乏了呢？”
“你父亲觉得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币和货物才是财富，那是旧时代的生存法则。”
“但在我看来，你所创造的，是一种同等重要的情绪价值。”
罗兰不是很明白：“什么价值？”
“情绪价值，这也算是价值？”
“没错。”吉迪斯微微颔首，“你在书里写下的那些荒诞、拉扯与激情，让那些被旧规矩束缚的人感受到了逾越的刺激。”
“让人发笑，让人脸红，让人在疲惫之余能有一瞬间的沉醉，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创造。”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的，除了生存的必需品，剩下的就全是对快乐和共鸣的渴望。”
吉迪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你为什么用别人的尺子，来量自己的人生？”
海风吹拂过甲板，罗兰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双有些不服输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酸涩。
在这个世界上，连他的亲生父亲都视他为家族的耻辱。
却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平民，居然会如此认真地告诉他——他写下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
沉默良久。
罗兰抬起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花：“哥们，你这文采，不去写书，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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