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如暴风骤雨般扫过倭军前沿阵地,打得倭兵抬不起头。
丰臣秀吉在帐中听到炮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他不怕明军打,就怕明军不打。
对峙近一个月了,明军始终龟缩在防线后面,他派出去的骚扰部队每次都被打回来,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如今明军主动出阵,正合他意。
他披上朱红色阵羽织,佩好名刀“一期一振”,大步走出大帐,对帐外已经集结的部将们高声喊道:“明军终于敢出来了!传令各队——铁炮队在前,长枪队在后,骑兵两翼展开!今日便是决战之时!吾要让明朝人知道,大和武士的刀,还没老!”
倭军从大营中蜂拥而出,在营前河川地上展开阵型。
丰臣秀吉亲自骑马在阵后来回奔驰督战,他麾下的近卫精锐确实比九州大名的杂牌军强得多,片刻之间便在炮火中完成了阵型展开。
铁炮队在前,长枪队在中,骑兵在两翼,阵型虽然不如明军严整,但人数众多,士气也因丰臣秀吉这个倭国太阁亲临阵前而暂时高涨。
倭军铁炮手依托土垒和竹束向明军步兵方阵射击,弹丸打在明军藤牌上溅起一蓬蓬水花。
倭军骑兵从两翼冲出,企图绕过明军正面,从侧翼冲击明军炮兵阵地,但被辽东铁骑截住,双方骑兵在河滩上展开了激烈的马战,刀光剑影,马嘶人吼,不时有人落马。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丰臣秀吉以为明军终于要决战了,将手头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全部投入对李如松正面阵地的进攻。
他要用人数优势压垮明军的防线,然后趁明军溃退时一路掩杀过去,收复博多湾,切断明军的后路。
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的残部约三千人被派去冲击明军左翼,蜂须贺家政率领近卫铁炮队约两千人压阵中军,黑田长政率领骑兵约千人迂回明军右翼。
三路并进,攻势如潮。
倭军的决死冲锋一波接一波地撞在明军阵线上,武士们挥舞着刀剑迎着弹雨冲锋,有人被火铳打穿了胸膛还在往前爬,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还拄着断刀站起来,死战不退。
李如松的正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阵地前沿数次被倭军突入,白刃战在河滩上反复展开,泥土被血水浸透,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李如松骑马立在帅旗下,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任务就是当好铁砧,把丰臣秀吉的注意力全部吸在正面,把倭军的兵力全部钉在河滩上,钉得越死越好,钉到刘綎和陈璘的刀子捅进倭军的后腰。
与此同时,刘綎的左军一万五千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九州中部的山地。
他的川兵是山地作战的行家里手,出征前在蓟镇和四川的崇山峻岭中练了整整六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们在筑后国北部的山林中穿行了两天一夜,白天隐蔽在山谷和密林中休息,夜间借月光和星光急行军,马蹄裹着草席,人衔枚,火把不点,号角不吹,连咳嗽都用袖子捂住嘴。
沿途只遭遇了几支倭军的小股哨兵,被前锋的夜不收小队用弓弩和短刀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四月十八日凌晨,刘綎的左军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小仓城下。
小仓城是丰臣秀吉在九州的指挥部,但城中留守兵力不过三四千人,大多是伤兵和老弱,主力早已被丰臣秀吉带往前线。
守城的倭军根本没有料到明军会出现在后方,他们的哨兵一直盯着西面的海和北面的山,却没想到敌人会从南面的山林里钻出来。
刘綎没有给守军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命吴惟忠率三千人趁夜色摸到城下,用火药包炸开了小仓城的南门。
轰隆一声巨响,包铁木门被炸成两截,碎木片飞上半空。
吴惟忠率藤牌手率先突入,火铳手紧随其后,城内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阵型未成便被明军火铳排射打得溃不成军。
刘綎率主力随后跟进,四面围攻,战斗从深夜打到黎明。
辰时初刻,小仓城全部落入明军之手。
留守的倭军守将战死,城中囤积的粮草、军械、文书和丰臣秀吉的帅印全部被缴获。
刘綎将明军旗帜插在小仓城本丸最高处的那一刻,丰臣秀吉的后方彻底断了。
与此同时,陈璘的右军沿海岸线向西疾进,一路清扫倭军在海峡沿岸的哨所和渡口。
倭军在沿岸的防御力量本就薄弱,丰臣秀吉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兵力都带到了前线,沿岸哨所每个不过数十人,渡口的守备兵力更是少得可怜。
陈璘的部队势如破竹,一天之内连克数座哨所和渡口。
李承勋的水师战船同时从海上压过来,舰炮对准海岸上的倭军据点逐个点名,炮声在海面上隆隆回荡,火光在海岸线上此起彼伏。
赤马关海峡东西两侧的渡口——下关、门司、小仓港……悉数落入明军之手。
倭军留在本州的那数万兵力只能隔海干瞪眼,望着海峡对岸腾起的滚滚黑烟束手无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