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昔日通家之好,竟会血溅府门、灰飞烟灭?
“这位汉公,绝非池中之物。”
徐世绩面色微沉,心头亦为之震动。
但他仍坚持:一切须待称王大典亲眼所见,亲验汉军兵锋之后,再作决断。
比起热血上头的单雄信,他思虑更深、步子更稳。
“撤!”
待唐国公府彻底陷于火海,浓烟蔽日,阴世师这才挥手率众悄然退去。
此时高府内,曹封仍端坐原处,伏案批阅公文。
“称王大典近在眼前,主线任务眼看就要收官……”
连支线任务都赏赐丰厚,那压轴重奖,又该何等惊人?
念头一起,他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期待。
“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属下阴世师,求见汉公!”
话音未落,大门已被推开,阴世师大步跨入,抱拳躬身。
“进来。”
“禀汉公——唐国公府已尽数焚毁,府中上下,无一漏网。”
“另据确报,自长安城突围而出的李氏族人,亦全数伏诛,尸首无存。”
阴世师语调平直,字字如钉。
“干得利落。”
曹封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分量十足。
“幸不辱命!”
阴世师心头一热——首战告捷,得此一句褒奖,已是莫大荣光。
“尸首不必收敛,尽数运往秦岭腹地,抛入豺狼虎豹出没之处。”
曹封抬眼,目光清冷如霜。
“陇右李氏……怕是要崩了。”
这话出口轻描淡写,阴世师却忽觉颈后一凉,仿佛有寒刃贴肤而过。
人死尚不得安息,这手段狠是真狠,冷也是真冷。
对贤才,汉公温厚谦恭;对仇雠,却是寸草不留、片甲不存。
“诺!”
他不敢多想,拱手领命,转身疾步退出,即刻调派人手执行。
……
“参见汉公!”
阴世师刚走不久,陆炳便踏进厅堂,甲胄未卸,气息未匀。
“免礼,直说。”
“回禀汉公——长安城内所有李氏亲信、旁支、仆从,已尽数肃清,再无活口。”
换言之,不论温大雅、李道宗一系,还是李孝恭旧部,凡姓李者,一个未剩。
“嗯,本公已悉。”
这正是曹封要的结果——李家之人,哪怕生出双翼,也休想从长安城飞出去。
他始终记得,那场血洗渭水码头的寒夜,那些被沉入江底的尸身,还有那一纸密令上,盖着的“唐国公”朱印。
……
几乎同一时刻,“唐国公府焚于烈火”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席卷全城。
长安各大世家闻风而动,萧家亦在其中。
这几日,他们一直屏息凝神,等着看汉军如何落子。
“确实如此,大批汉军……”
萧府派来的密探刚踏进门,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萧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层淡然如薄冰般碎裂,继而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僵白。
“幸亏……当年没拗着父亲的意思。”
萧锴喉结滚动,脊梁骨像被无形寒针扎穿,一股刺骨凉意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
倘若当初真瞒着父亲暗中联络李家、递消息、埋人手——如今唐国公府已成焦土,火舌舔过朱雀大街的浓烟还没散尽,下一个挨火焚的,会不会就是萧府?阖家老小,怕是连逃出长安城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是汉军铁蹄踏定的地界,皇亲国戚四个字,在他们眼里非但不是护身符,反倒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唐国公府……那可是先皇赐建的老宅,砖瓦都浸着旧日恩荣,竟真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萧瑀指尖发麻,终于喘上一口气,可话刚出口,牙齿却不受控地磕了一下,下意识裹紧外袍——仿佛那场大火的余温,正隔着坊墙朝他扑来。
“好一个斩草除根!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封喉。”
他心头一沉,再不敢把汉军当寻常乱兵看。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拿烈火当墨、焦土为纸,写一封血淋淋的檄文。
“锴儿,你最近……可曾私下见过李家人?递过信?托过人?”
萧瑀猛地转身,目光如钩,死死钉在儿子脸上。
“父亲明鉴!孩儿一步未出萧府门槛,连后门都没开过一次,更别说伸手搅局!”
萧锴语速极快,额角沁出细汗,腰杆挺得笔直。
“当真?”
萧瑀眉峰压得更低,声音绷成一线。
“千真万确!”
萧锴干脆抬手拍向胸口,掌心撞得闷响,“若有半句虚言,叫孩儿当场吐血!”
“……好。”
萧瑀闭了闭眼,肩头那股强撑的劲儿终于松了半分。只要没沾上那滩浑水,萧家便还有活路。
“记牢了——从今往后,凡带‘汉’字的营、令、帖、人,一律绕道走;汉军调防不问,汉吏过府不迎,连街头议论,也只当耳旁风!”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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