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封斩钉截铁,当场拍板。
“喏!”
再无人迟疑,人人挺直脊背,拱手而应。
“退朝——”
内监一声清越长喝,穿堂而过。
这职位只管传令早晚,不参政、不议权,纯粹是宫中规矩摆设。
“走,活儿来了!”
朝议散场,文武鱼贯而出。
张公瑾与杜如晦伏案草诏,急遣驿骑奔赴各郡;高士廉与韦圆成随房玄龄奔辎重营,调度粮秣、整备器械;李靖率将佐奔赴大营,一边点兵,一边开营纳新。
其余人各归其位,该调粮的调粮,该督造的督造,谁也没多一句废话。
“贴出来了!”
不过半日工夫,凉州各府衙门口已挂出新募告示。
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踮脚抻脖,盯着墨迹未干的榜文直瞅。
“王上真要扩军?”
“废话!榜文上写得明明白白——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官差还在旁边站着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密,许多人眼里都烧着火苗。
“王上招兵,咱还等啥?抬脚就走!”
几个汉子攥着拳头,嗓门敞亮地嚷开了。
“对!王上给咱减赋税、分田地、开义仓,这份恩情比山还重——他打天下,咱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四下里立刻应和成一片,肩膀碰肩膀,热气蒸腾。
若不是汉军入关,多少人还在啃树皮咽观音土,饿得眼窝深陷、腿脚发虚;
如今灶膛日日有柴,锅里顿顿冒热气,粮袋鼓胀,娃儿脸上终于有了肉色。
王上救了命,又托起了家,这节骨眼上,谁肯当缩头乌龟?
“算我一个!”
一声吼炸响,一名虬髯大汉面皮涨得紫红,一把扯下粗布袖口,露出结实臂膀,大步跨出人群。
他这一动,像推倒第一块骨牌——接二连三,壮实身影接连挺身而出。
“哈哈,汉军出征,老子岂能蹲在墙根晒太阳?”
笑声震得屋檐灰簌簌往下掉。青壮们胸膛起伏,血脉奔涌如江潮;半大小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疼。跟王上闯,是搏个安稳日子,更是挣一口硬气!
参军不止为忠义——
每月俸米足养五口,赏银能盖三间瓦房,战功卓着还能授田赐爵。
光耀门楣的事,谁不抢着干?
既利家国,又暖自家灶台,百姓哪有不争先的道理?
“这般良机,错过一回,悔断肠子!”
人群边缘,一名精悍汉子死死盯着府衙新贴的招兵榜,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发白。
此人正是牛进达,武德年间威震河西的骁将。
弓马娴熟,韬略过人,原打算择主而事。
前几日途经关中,亲眼见汉军破长安后井然有序,更见官吏开仓放粮、医者巡乡施药、农人扛犁下田……心口那团火,“腾”地燃了起来。今日撞上招兵,再无犹豫。
“别的义军可缓一缓,汉军——万万耽误不得!”
一道清朗声音紧随响起。
牛进达侧身望去,见一青年眉目清峻,目光灼灼,正凝神读榜,衣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兄台高姓?”牛进达拱手笑问。
“在下殷峤,关中人士。”对方抱拳还礼,声如击玉。
“牛进达,河西人。”
寒暄毕,牛进达直截了当:“听兄台言语,可是有意投效汉军?”
殷峤坦然点头:“辗转数营,终觉汉军气象不同——兵锋所向,百姓夹道捧水;政令所出,鳏寡皆得照拂。汉王非寻常主君,乃真命所归!”
说到末句,斩钉截铁,字字砸在地上。
“知音啊!”牛进达心头一热,朗声大笑,“不瞒殷兄,我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多年故交重逢。
“既然志同,不如趁热,痛饮三碗再披甲!”
“好!痛快!”
说罢挽臂同行,直奔街口酒肆。
刚落座,牛进达已举盏:“愿今朝醉倒,明日扬鞭——前程似锦,共赴山海!”
“干!”殷峤举杯相迎,瓷盏相撞,清越如磬。
“我也要报名!”
“还有我!”
“把我的名字写上!”
次日清晨,府衙前人头攒动,报名文书堆成小山。
新募士卒尽数编入关中大营,操演号角昼夜不歇。
诸事有序推进之际,曹封缓步踱入含章殿。
“观音婢?”
殿内光影温柔,他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嗯?封哥哥!”
长孙无垢闻声转身,眸子一亮,裙裾轻旋,快步迎上前去。
“封哥哥的公事……忙完啦?”
生怕封哥哥操劳过度,长孙无垢立刻迎上前去轻声询问。
“不错,今日专程来寻你,有件要紧事相告。”
曹封落座后,语气沉稳而温和。
“是什么事?”
长孙无垢虽这般问着,心底却已悄然浮起一层预感。
“几日后,我将率军出征。”
话音微顿,他才缓缓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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