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卫文升、神色凝重的邱瑞,全都哑了声。一时之间,竟无人能道出一条切实可行的退敌之计。
“太谷关与虎牢关,是我军东面最后的屏障,绝不可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话,我必须先说清楚。”
“皇后所言极是!此二关,确为我军东线命脉。”
“既已告急,洛阳危在旦夕,不如调骁果卫驰援。”
邱瑞终于再度开口,语气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断。
“不可。”
萧美娘当即摇头,斩钉截铁。
一旦骁果卫出动,无异于向楚军亮明底牌——东都洛阳,已无余力可调。
防线或能稍固,却等于亲手把士气送进敌营,反催其愈战愈悍。
“况且,骁果卫本就是压箱底的劲旅,人数有限,专候生死攸关之时。”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
方才盘算过的利害,此刻已全然落地,理由充足,不容置喙。
“可是……”
邱瑞与卫文升对视一眼,喉头微动。
他们岂会不知?只是眼下,真已山穷水尽。
洛阳城内再无可战之兵;其余边防,唯南线尚有余裕。
可就算火速从南面抽人,也难兼顾两关纵深,更难补上兵力空档。
“难不成,只能动边防?”
卫文升长叹一声,嗓音里裹着疲惫。
“老将军这话,倒也不失为一条路。”
萧美娘却立刻接上,语气平静,毫无迟疑。
“皇后,这……”
卫文升怔住,原以为只是随口一叹,毕竟其余各线皆已绷到极限,兵马堪堪够用,哪还有余粮可拨?
“北面汉唐正在鏖兵,无暇南顾。”
她语声清亮,条分缕析。
“西线与南线压力较轻,各有腾挪余地,抽调数万精锐,并非难事。”
几位文武这才恍然——原来皇后心中早有经纬。
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顾虑重重:万一三面中任何一处骤然生变,防线极易被撕开一道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邱瑞眉峰紧锁,仍难释怀。
“如今东线两关,已是燃眉之焰。不动骁果卫,此策便是唯一出路。”
萧美娘语气未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皇后所言极是。若再无动作,便只能退守洛阳,坐等楚军兵临城下。”
裴蕴颔首附和。
“既如此,便依皇后之令。”
卫文升与邱瑞略作权衡,终是点头应下。
“若三线尽最大可能抽兵,共能调出多少?”
萧美娘直入正题。
“容老臣细算片刻。”
卫文升未急于应答,闭目略一沉吟。
“回皇后,合计可调三万精锐。”
“三万人分赴虎牢、太谷,足可稳住局面。”
萧美娘微微颔首。
原以为,荥阳撤防后,两关合兵,足以撑到陛下回銮。
谁知楚军来势如此暴烈,短短数日,便将两关逼至悬崖边缘。
此前连荥阳守军一并算上,两地驻兵本不下四万,如今怕是只剩三万上下了。
不过,添上三万生力军,兵力便达六万之众,挡住楚军,料来并非难事。“正是,皇后。”
邱瑞面色肃然,抱拳应道。
“但愿太谷关与虎牢关能撑住,若失其一,骁果卫怕是不得不提前出鞘了。”
裴蕴声音低沉,字字如铁坠地。
其余二人胸口仿佛压着千斤石板,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辛苦两位老将军了,陛下必能及时回援,我们定能守住。”
萧美娘略整衣襟,语气平稳开口。
越是危局临头,越要稳住阵脚——她得让群臣看见主心骨,而非溃散的影子。
给众人燃起火种,而不是泼下冰水。
“喏!此乃臣等本分,告退。”
卫文升与邱瑞齐声应诺。
话音未落,三人已并肩而出,即刻调兵遣将、点验部伍。
……
而此刻的太谷关与虎牢关,早已被楚军昼夜不休的攻势啃噬得遍体鳞伤。
两座雄关之下,尸横枕藉,血浸黄土,数日无人收殓,腥气凝滞如雾。
虎牢关外,楚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竟还拿不下?!”
杨玄感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铜壶倾斜。
这般狂攻猛打,早该撕开其中一道缺口!
谁料虎牢、太谷两关,竟仍咬紧牙关,死守不退。
“楚公息怒。”
李密上前半步,语调沉缓。
“本公如何息得了这口气?!”
杨玄感额角青筋直跳,汗珠滚落。
他怕的是——隋室皇帝尚未返京,洛阳城门仍紧闭如铁。
原想以洛阳天险为盾,拒隋军于千里之外,如今却眼看成空谈。
焦灼之下,怒意翻涌,几乎焚心。
“唉……”
李密长叹一声。
当初大军压至虎牢、太谷一线,人人眉飞色舞,连战前酒都斟得格外豪迈;
未等刀锋相接,已有人梦到策马入端门、受百官朝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