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一挺,眼底骤然燃起火光。
“汉军若压向北、西,隋军必倾力驰援,虎牢关粮械转运必乱。”
杨玄感眼神一亮,已窥见门道。
粮道一断,虎牢关那铜墙铁壁,不过空壳一座。
至于南面,隋军早抽走精锐赴援,守备单薄如纸。
东、南皆利我军,而汉军反成吸引主力的靶子,压力远甚于我。
“好!甚好!”
他击案而赞,声未落,眉头又骤然锁紧:
“可汉营谋士如云,未必看不出这盘棋——他们,肯应么?”
要是汉军真这么容易蒙混过关,哪还能打下眼下这片江山?
“不错,这正是末将最放不下的事。”
“不过,末将另有一策,实属万不得已才提出来。”
李密并未一口否决——他清楚得很,汉军里藏龙卧虎,岂是好相与的?
“细说。”
杨玄感立刻追问。
“我军虚张声势,牢牢钉住隋军主力,逼他们不敢轻动;洛阳城防由谁来破、从哪下手,全由汉军自己定。”
顿了顿,李密终究把这话讲了出来。
“这……”
杨玄感一时语塞。
这不是等于把洛阳城门敞开,任人摘果?先前拼死拼活,倒成了替别人铺路?
“楚公莫急。”
李密见状,缓声道:“此计表面是借力,实则是在借刀削敌——让汉军去啃隋军的硬骨头,耗其兵、断其粮。”
杨玄感眉峰一松,慢慢点头:“原来如此。”
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第二策听着像是帮汉军省力气,可细想之下,对楚军也非全无好处:
只要汉军打得够狠,把隋军筋骨打散;而我军又恰好拿下虎牢关——
到那时,洛阳鹿死谁手,还真难说。
“正是。”
李密抚须而笑,胡须微颤。
“既已议定,便不可再拖,即刻遣使,与汉军接洽!”
杨玄感已按捺不住。
“只是楚公……”李密稍作停顿,“若汉军开条件,咱们该如何应?”
出使前,这话必须问清。
毕竟姿态摆得低,对方十有八九要压价。
他真正想听的,是杨玄感心里那条线划在哪儿。
“咱们登门求合,只要不过分,一律应下。”
杨玄感沉吟片刻,声音低却笃定。
时局所迫,别无退路。
所谓“过分”,无非是叫楚军缴械归顺、俯首称臣之类——
这种话,谁听了都得冷笑三声。
他图的是逐鹿中原、坐镇洛阳,不是去给人当部曲!
“明白了。”
李密心中已有数。
“速去!”
杨玄感挥手催促,眼里全是焦灼。
早一日结盟,就多一分活路。
如今杨广已至幽州,勤王之师更已杀进徐州境内,马蹄声仿佛就在耳畔。
而汉军驻地,与楚军大营之间,不过隔着一个河内郡。
快马疾驰,半日可至。
“喏!”
李密抱拳,甲叶铿然。
“此行必不负楚公所托。”
言毕翻身上马,挑百名精锐亲随,扬鞭绝尘,直扑河内郡。
杨玄感立于辕门之外,久久目送,直到那一骑人影被夜色吞尽。
“但愿顺利……唯有联汉,方能破局啊……”
他轻叹一声,转身入帐。
“杀——冲上去!”
虎牢关下,楚军攻势未歇。
暮色四合,喊杀声仍如潮涌,震得山石嗡鸣。
……
河内郡界,曹封率主力踏进中原腹地。
除屈突通旧部背嵬步卒与董先所领本部外,其余精锐尽数随征。
经李唐一役,汉军兵员早已补足,战力未损分毫。
“王上,河内郡到了。”
李靖策马近前禀报。
“嗯。”
曹封颔首,目光扫过列阵肃立的将士,随即转向尧君素:“尧卿,你持屈老将军亲笔书信,先行一步。”
头等大事,便是劝降隋将董纯。
“遵命。”
尧君素拱手领命,不作片刻停留,跃上快马,单骑奔河内城而去。
一路未歇,马不停蹄。
曹封则率大军原地扎营,静候回音。
“驾——!”
马蹄卷起尘烟,尧君素飞驰至河内城下。
尚未抵门,城头弓弦齐响,数十支利箭破空而至,直指马首。
“站住!何人敢闯河内城?”
守军厉喝如雷。
河内城扼守洛阳北面门户,隋军上下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是尧君素,烦请通禀董将军。”
尧君素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真是尧将军!”
城头守卒怔了一瞬,几个认得他的老兵彼此对视,低声确认。片刻后,才有人匆匆入内传报,尧君素静立原地,袍角微扬。
“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跃入眼帘——董纯已快步迎出。
“尧兄?!”
“放行。”
他边走边朝守军挥了下手。
“是我,董兄。”
尧君素这才迈步登阶,跨过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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