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世师眼中精光一闪。
当年,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八牛炮弩的厉害。
再厚的砖石墙、再硬的精铁板,一箭下去便应声洞穿。城墙再牢,也挡不住这等凶器。
“为保障前线箭矢充足,本官提议,暂且停造八牛炮弩。”
房玄龄略一沉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停造炮弩,全力赶制特制巨箭?”
高士廉目光一亮,当即明白了对方用意。
“正是。第一批新军出发时须尽数配齐,第二批也务必多带。”
房玄龄颔首。
况且,制箭比造弩省工省时,出货也快得多。
“本官附议。”
“本将无异议。”
韦圆成与阴世师相继开口。
眼下最缺的就是箭,早一日造出来,前线就早一日安心。
“那么——新军由谁统率赴前,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房玄龄话锋一转,又提起调兵之事。
“派孙华去吧。其余人皆有职守在身。”
阴世师率先开口。
新军操练早已收尾,孙华手头正清闲。
“甚妥。”
高士廉点头称是。
“好,便定孙华为领。”
房玄龄顿了顿,又道:“第二批由阴弘智带队;樊子盖则调往陈仓接防。”
他稍作思量才落定此议。
阴弘智虽年轻,却已显干练;比起樊子盖,他更熟悉新军调度,且身份上也更令人放心。
“臣无异议。”
阴世师应得干脆。
这既是差事,也是给儿子历练的机会——不止运箭,或许还要随王上亲临战阵。
“我等亦无异议。”
伍天锡与韦圆成接连应声。
“既无异议,本官即刻拟诏。”
见众人一致,房玄龄不再迟疑。
临末,他又朝几位同僚道:“诸位先回去歇息片刻,明日按诏行事。”
“好。”
几人齐声应下,随即转身离去,步履轻快。
这般紧要消息传来,谁还睡得着?
“此事,须禀明王后。”
待众人散尽,房玄龄略一思忖,终决定前往含章殿通禀。
王后虽不预政,但军情大事,理当知悉。
此时天光初透,去得正好,不扰清梦。
“踏……”
他抬步而行,直趋含章殿。
未入正殿,只在东侧次殿外静候。
“进来。”
片刻后,内里传来长孙无垢的声音。
房玄龄推门而入,躬身拱手:“臣参见王后。”
“免礼。”
长孙无垢轻轻摆手,又朝侍立一旁的宫女示意——赐座。
“房卿此来,所为何事?”
她问得直截了当。
如今她尚在习政,国事多赖几位重臣处置;若非要紧事,不至于破晓登门。
“前线急报:王上已率部深入洛阳腹地,即将展开新一波攻势。”
房玄龄如实禀告,从战局进展到兵力部署,一一细述。
“王上击溃唐军主力,拿下并州南部,如今又直插洛阳腹心?”
长孙无垢微微怔住,良久才缓过神,深深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封哥哥大胜,人也平安。”
心底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截。
她最挂念的,从来只是他安危。
“本宫已知晓。”
她垂眸敛神,语声平缓,尽力维持着王后的端肃。
毕竟,威仪不在声高,而在持重。
“调兵之务、辎重之备,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
她特意补上这一句。
军令如山,粮械如命,半点疏忽不得。
“王后言重了。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何谈‘劳烦’二字?”
房玄龄哪会当真,连忙躬身应道。
“很好。”
长孙无垢微微颔首。
“臣告退。”
“去吧。”
话音未落,房玄龄仍保持着拱手之姿,稳步退出次殿。
长孙无垢亦随之起身,沿次殿廊道折返含章殿本殿。
“究竟是什么要紧事?天刚亮就有大臣急着面见王后?”
她前脚刚踏进殿门,阴织画与韦珪便一齐迎上来,满眼疑惑。
“王上连战皆捷,眼下正挥师直指洛阳腹心。”
这并非密报,而是明发军情,长孙无垢语气平和,如实相告。
昨夜二女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房玄龄来得突然,所议又是朝政要务,她便没带她们同往次殿,只留二人在此静候。
“真的?”
阴织画眸光一凝,脱口而出。
“真的。”
长孙无垢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无奈。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岂容作假?
“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韦珪怔了半晌,才喃喃出声。
王师推进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并州南部已尽数归附,近乎半州之地;河内郡又传来捷音,大军前锋眼看就要叩响洛阳门户。几桩消息叠在一起,谁听了不心头一震?
“王后慧眼如炬,竟能识得王上这般旷世英杰。”
阴织画由衷感叹,声音轻却笃定。
“可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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