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李渊刚醒,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望向门口。
一眼看见长子快步走近,他愣住了,喃喃道:“是我太想建成,才看花眼了?”
苦笑一下,又闭上眼。
“父亲,是我……”
直到李建成走到榻边,低声唤了一句。
“真是建成?你真回来了?”
李渊身子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睁得老大,直直盯着儿子。
“是我。”
李建成声音发哽。
太平关一别,父子再未相见。
如今眼前的父亲,瘦削佝偻,满头白发,皱纹深得像刻进皮肉里——他心口一揪,疼得发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李渊一把攥住儿子的手,轻轻拍着,声音也哑了。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父子俩的呼吸声,暖意却慢慢升了起来。
连带着李渊的脸色都润了些,气色竟好了近一半——人一高兴,病都轻了。
“父亲……”
李建成眼眶发红,泪水在眼里打转。
先前听人说父亲病重,只觉揪心;亲眼见了,才知比听说的更让人心碎。
“为父……总算放心了。”
话音未落,李渊眼角滑下一滴泪。
“父亲……”
李建成心头一热,抬手替父亲轻轻擦去那滴泪。
天下之大,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了。
李世民?早就是死敌。
李秀宁?若非她当年逃婚搅局,李唐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从前还当她是懂事的妹妹,如今只觉得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纯粹是个祸根。
“为父要起来。”
李渊忽然撑起身子,打断了李建成的思绪。
“父亲小心!”
李建成连忙上前,一手托背、一手扶臂,稳稳把父亲搀了起来。
“唐公能下床了!”
窦琮几人又惊又喜——这些天,这还是头一回!
在儿子和众人的搀扶下,李渊竟真能慢慢挪几步。
“父亲,吃点东西吧?”李建成问。
“好。”李渊虚弱地点点头。
李建成亲自扶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李渊下意识伸手去拉儿子胳膊,想说话——
手一搭上去,却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长子右腿齐膝而断!
“吾儿……”
他喉头一哽,心像被狠狠攥住。
“没事的,父亲。”李建成强笑着,“孩儿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福分。”
“是啊!”窦琮抢着说,“大公子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强!”
裴寂也忙道:“快!备几样清淡些的饭菜来!”
唐公不仅能走,还能吃了,脸上竟浮起久违的笑意。
饭后,李渊被扶回榻上,气色比先前更亮了几分。
“还好……”
李建成悄悄松了口气。
“踏、踏、踏——”
这时,李世民大步进门,目光直直落在大哥身上。
柴绍主仆二人,紧随其后。
“二公子来了。”
窦琮和裴寂一见二公子进来,脸色立刻变了变。
但他们很快稳住神情,没露出丝毫异常。
“大哥,你回来啦!”
李世民快步走到李建成面前,声音发紧,眼眶微热。
李元吉已死,父亲李渊重病卧床,四弟李元霸也病得厉害,整日疼得说不出话。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能活着相见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他和大哥早有嫌隙,可此刻的欢喜,半点不假。
“是啊,二弟。”
李建成脸上堆起笑,语气轻快,心里却像压着块烧红的铁——烫得发痛。
“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李世民一遍遍重复,眼睛越来越红。
“虚伪!真叫人作呕。”
李建成肚里冷笑。在他眼里,弟弟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跟猫给耗子上香没两样。
可嘴上还得应:“二弟,能见到你,我也高兴!”
说完,他悄悄咬紧后槽牙,胃里一阵翻搅。
“大公子平安归来,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柴绍适时开口,笑容自然。
他对两位公子,向来一视同仁——谁坐上唐公之位,都一样。只要能助他赢得李秀宁的心,他就跟着谁。
至于谁更可能继位?他眼下还没拿定主意,所以一个也不敢得罪。
柴家那边的最新消息,他还不知道;李建成刚回,也来不及传开。
“是啊,大公子回来,实在太好了。”
一直守在李世民身边的马三宝,也连忙附和。
本该是父子团聚、兄弟和好的一幕。
可李渊想起太平关的事,心头一沉:眼前这亲热,是真的吗?
“恶心!”
窦琮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先前的种种推测,再加上二公子这副强装悲喜的模样,只让他更反胃。
“大哥!咱们兄弟同心,一起打汉军,一起找曹封报仇!”
李世民气息一促,声音响亮。
“好!”
李建成答应得干脆利落。
心里却冷冷补了一句:报仇?等我先收拾了你,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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