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还没认输?可这盘棋,早不是你说了算。”
李世民跟着喊完,目光落在李建成肩头……那里,铠甲新擦,映着光。
“弘基,你带两万人,守冀州入太原的要道。”
李渊点将,嗓音沉稳。
这“两万”,是原驻军加新拨兵马的总数。
“诺!”
刘弘基抱拳,臂甲铿然一响。
“雁门郡照旧由盛彦师守,两万布防;另抽一万,驻定襄,防隋军绕后。”
“诺!调令已拟好。”
唐俭上前一步,递上竹简。
盛彦师人在楼烦,未至太原。
“父亲,孩儿愿随刘将军同赴冀州一线。”
李建成出列,甲胄未卸,腰杆绷得笔直。
“大公子亲赴前敌……这是拿实绩说话。”
裴寂眼中一亮。
废不废,不在腿,在脚下踩没踩实土。
“前线离太原近,有急情,撤得回来。”
王武宜颔首,补了一句。
“孩儿亦请战,往雁门、定襄去。”
李世民紧跟着上前。
大哥亮了刀,他不能空手。北疆苦寒,却能练兵、拢将、收人心……盛彦师,就在那儿等着。
“我该跟谁?”
柴绍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位公子之间来回。
不是犹豫忠心,是掂量哪边,能让仇报得更快、更硬。
“好。你们兄弟,一个守冀州口,一个守雁门线。”
李渊颔首,“别总拘在城里,该上的时候,就得上。”
“诺!父亲!”
两人同时应声,声如撞钟。
“嗖……”
电光石火间,彼此眼角一扫,快得像错觉。旁人未察,连李渊都未留意。
“唐公,属下……”
柴绍跨前一步,甲叶轻震。
他等的不是虚名,是印、是兵、是能压住仇家喉咙的分量。
“太急了,也太露形迹了……这柴绍。”
在王武宜看来,对方分明是奔着大公子去的,其余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本公如何调度,你只管照办。”
李渊语气平直,未抬眼,话却沉得压人。一个不甚要紧的下属,竟敢当堂置喙,他眉心微蹙。
上回应允其职,不过是见柴氏满门尽殁,顺势给个出路;却不意味着能越界妄言。
“诺,属下失礼。”
柴绍脊背一凛,当即垂首。方才那句,已是明斥。他猛然醒过神来……仇要报,路还得靠李唐铺,万不可在此时触怒唐公。
“早叫你投二公子,偏往大公子那边凑。”
裴寂袖手旁观,心底浮起一丝快意。
“柴绍这人,眼里没活儿。”
唐俭摇头。旁人不知底细,只觉此人连基本分寸都拿捏不准。柴家这一支,确已式微,连站队的轻重缓急都辨不清了。
“他急于雪恨,倒也好拉拢……动作太顺,反而显得单薄。”
李世民心里盘算着:眼下人手奇缺,柴绍虽欠火候,但好歹是将门之后,又通骑射。若能在赴雁门、定襄之前定下,便省却一桩悬事。
“粮秣军械,可还齐备?”
斥退柴绍后,李渊转而问向实务。
“回唐公,足用。”唐俭答得利落,“隋廷旧储尚在太原仓中,我方所积亦未动用,粗略计之,二十万众,支应三月无虞。”
“很好。既粮草丰足,本公拟即刻募兵。”
兵力单薄,已是眼前死局。汉军压境,隋军未退,再不扩军,怕连太原都难守稳。
“唐公所言极是。我军现下不过数万,实难周旋两线。”
唐俭应声附和,字字落在实处,避开了“晋阳新败”四字……那场溃退,提不得,也经不起再提。
“属下附议。”
刘弘基声音低而稳。他在太原留守已久,比谁都清楚:除去娘子军不计,李唐如今兵马之寡、号令之弱,早已不复当年河东望族气象。
“属下等附议。”
“孩儿附议。”
此事关乎存续,无人迟疑。厅内应诺之声,齐整干脆。
“唐公,三公子……人在何处?”
唐俭忽而发问,面带疑惑。
自议事始,始终不见三公子踪影……莫非滞留上党郡未归?
“本公的儿……”
李渊喉头一滞,话未出口,神色先黯。第三子之名,像根钝针,扎得人闷痛无声。
“三弟,我必为你讨还公道!”
李建成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白。那场血火,从未真正熄灭。
众人默然。他们并不知情,只是随口一问……这再寻常不过。
“唐大人,三公子……已殁。”
裴寂叹出一口气,声如枯枝折断。
“什么!?”
刘弘基霍然抬头,脸色骤变。
怪不得唐公沉郁,怪不得大公子闭口不言,怪不得今日诸事皆压着一股滞重之气。
“唐公,属下失言,请恕罪。”
唐俭立时躬身,语速快而诚恳。
“无妨。”
李渊摆了摆手,力道虚浮。文武久驻太原,并未随军远征,自然不知内情……这不能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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