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善志皱眉不信。他是被临时调来协防的,本就不信这防线真能扛住。
“千真万确!孟县丢了,刘将军……战死了!”
溃兵喘着粗气,额上全是汗。
“……是真的。”
李建成慢慢坐回椅中,身子往后一靠,像被抽了筋骨。
先前那点笃定,此刻碎得干干净净。所谓铜墙铁壁,原来一捅就破。
“大公子,咱们……怎么走?”
向善志没提撤不撤,只问一句。经唐公那一回降职敲打,他早学会看人脸色说话了。若非李唐无人可派,他宁愿在家种地。
“撤往榆次,死守。”
李建成顿了半晌,才开口,嗓音沉得发哑。
“喏!”向善志立即转身去传令。
“唉……自主力溃败之后,李唐就一直在往下掉。”
李建成叹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
原以为凭李唐根基,缓过劲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才明白,全是空想。
“谁能想到,昔日赫赫扬扬的李唐,竟被逼到这步田地!”
王武宜站在一旁,刚回过神,声音发颤。
“就算我压过世民,坐上唐公之位……又有什么用?”
现实冷硬地横在眼前:争来争去,费尽心机,终究难逃覆灭。图的是什么?
……他至今不知,自己早被汉军埋作暗桩,专为搅乱李世民整合李唐之势。而今,这枚棋子,正稳稳钉在要害上。
“大公子……真就这么撤了?”
王武宜不甘心。
防线各城,他们亲手加固过工事,原计划至少守三个月。
“不撤?谁去守太原东面门户?”
李建成比谁都恨,比谁都急。
“……”
王武宜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东面一丢,太原就是案板上的肉。
“都是那个祸根!把李唐拖进泥潭!败家女!最后这点家底,全叫她败光了!”
李建成一拳砸在廊柱上,指节渗血。
隋军已逼至东门户,翻盘机会微乎其微……更别说,汉军还在离石虎视眈眈。
若娘子军能回来一半,局面何至于此?
“唉……能撤回一半人,已是万幸。”
王武宜也叹了口气。
“可恶!”
他接连捶柱,青筋暴起。
“大公子莫忧。”王武宜低声劝,“李唐存亡关头,唐公不会怪你。”
……不是守不住,是手上没兵。精锐,早被某人糟蹋光了。
“嗯……该怪的,只有那个祸根。”
李建成呼吸稍匀。
“不过……倒有个好消息。”
王武宜忽然抬眼。
“你刚说……好消息?”
李建成眉头一拧。
若不是面前这人是他心腹,这一掌早掴过去了。
“大公子细想……我军退至榆次,隋军必占石艾,再取平城。”
“他们兵力有限,势必分散布防,榆次的守势压力自然减轻。”
王武宜直截了当。
“有理。我军主力集中,守住榆次把握很大。”
李建成肩头一松,语调也轻了些。
“所以属下才说,是好消息。”
王武宜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薛世雄部还在雁门,随时可能南下增援。”
李建成眉头复皱。
那人是隋廷数得着的大将,比靠山王更难缠……不是靠运气就能挡得住的。
“二公子牵制薛世雄,牵不住,就是他的事。”
王武宜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得沉实。
大公子坐镇榆次,二公子负责北线;若雁门失守,兵权怕是要另议。
“谅他不敢。”
李建成冷笑一声,寒意渗出,“想坐上唐公位,想接手整个李唐,一百个胆子也不够他乱来。”
王武宜没接话,只在心里默道:李唐根基未损,凭大公子如今的决断与手腕,未必不能撑住、站稳、壮大……可惜了。
“禀大公子,各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可拔营开赴榆次。”
向善志去而复返,甲胄未卸,步履带风。
“向将军,本公子记得清楚……你早年在‘败家女’帐下听用。往后行事,多掂量掂量。”
李建成目光如刃,压低了声。
手握兵权不是护身符。若哪天真替那丫头做事……李唐倒前,先叫他尸首凉透。
“属下谨记,绝不敢犯。”
向善志喉结一动,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向将军记牢就好。”王武宜补了一句,“娘子军早已裁撤,唐公亲赴定襄郡,这事儿,全军上下都清楚。”
“王大人说得是。”
向善志垂首应下,心彻底沉底……再没半点念头。
李唐再窘迫,杀他一个向善志,连刀都不必磨。
“走。”
李建成不再多言,转身便行。
隋军尚滞孟县,时机稍纵即逝。榆次不能再丢,一步也错不得。
“诺!”
王武宜与向善志齐声应下,领兵紧随其后,朝榆次方向疾行而去。
……
“父亲?裴大人?您二位怎亲自来了?”
李世民闻报迎出营门,见李渊与裴寂并立道旁,神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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