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本小姐远道而来,还不快备席?另……唤我长小姐,或将军。”
柴绍喉头微动,垂眸应下:“是。”
“长小姐,府中已备妥酒菜,不知可愿移步,用顿便饭?”
她没多琢磨,颔首:“也好,饿了一天了。”
两人并肩出了将军府,径直往柴绍宅邸而去。
那桌原为李思行设的晚宴,因他推拒未用,原样搁着,热气早散尽。柴绍吩咐人重热菜肴,又亲自执壶,斟满一杯递过去。
“长小姐,饮一口,暖暖身子。”
李秀宁接过杯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酒液,指尖稳而冷:“你先喝。”
柴绍一怔,随即低笑一声,自己满上,仰头干尽。
她这才将杯沿沾唇,浅抿一口,润了润喉咙。
“再备一壶好茶来……我不惯饮酒。”
柴绍转身招手:“三宝,速去泡茶。”
马三宝应声而去,背过身时轻轻叹气。明眼人都瞧得清,李娘子对柴绍无半分亲近之意;偏他浑然不觉,还巴巴凑上去讨好。
片刻后,李秀宁放下筷子,起身整袖。
“时辰不早,我回去了。”稍顿,语气平直,“明日一早,你到将军府来,有正事议。”
话落,她抬步便走。
柴绍忙追两步:“长小姐,我送你。”
“不必。你也歇着吧……今日这事,你费心了。”
他脚步一顿,心头忽地一热:她竟记得自己辛苦?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巷口,柴绍踱回厅中坐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马三宝站在廊下,摇头无声。自家公子,真被迷了心窍。他迟疑片刻,还是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公子,您醒醒吧。李娘子不是待嫁之态,她是借您办事,从无结亲之意。”
柴绍脸一沉:“马三宝,再胡言,一并关进柴房。”
“公子……”
“闭嘴。”他打断,声音却缓下来,带点笃定,“方才她亲口说‘你费心了’……这话能随便出口?她只是羞,不肯露底罢了。”
马三宝闭了嘴,只把叹息咽进肚里。若再由着这般下去,怕不止失财失势,连命都要搭进去。
柴绍却已神飞天外,手指无意识摩挲酒杯边缘,喃喃自语:“秀宁,迟早是我的人。”
说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回房歇息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初亮,柴绍已带着马三宝立在将军府门前。
“三宝,待会儿嘴紧些……少开口,多做事。”
马三宝点头如捣蒜,一个字不敢驳。
跨进府门,李秀宁正在院中练剑。剑锋划破晨气,身形利落如风。柴绍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小姐,柴将军到了。”一名士卒悄声禀报。
她收势收剑,用汗巾抹了额角,气息匀稳:“柴绍,大厅候着。我换身衣裳。”
他喉结滚了滚,念头刚起又压住……想归想,不敢真窥。
不过片刻,李秀宁已换装而出。身上不是罗裙软缎,而是玄铁鳞甲,肩甲扣得严丝合缝,腰带束得紧实,靴底沾着新泥。
柴绍一愣:“长小姐,这……”
她已在主位落座,甲片随动作发出轻微铿响,眉宇间全是杀气:“汾阳不能守,得攻。”
他精神一振:“长小姐已有筹划?”
“榆次告急,隋军围城甚紧……我在太原就听闻此事。”她语速平稳,字字落地,“留一千兵守汾阳,余下八千绕山道北上,直插隋军背后。”
“断其粮道,乱其阵脚。榆次之围自解,此功不小。”
兵权刚复,她急需一战立信。若此役得手,既解李唐燃眉之急,也替自己正名……回太原时,谁还敢拿旧事嚼舌?前耻,便算洗清了。
柴绍拍案而起:“妙!隋军死盯榆次,后方必空虚!”
“正是。”她目光锐利,“太原西有汉军,东有隋军,两面夹击,撑不了多久。先拔掉榆次这支箭,腾出手来专防西线,李唐才稳得住。”
“明日一早,全军出发。粮草、火把、干粮,今午前备齐。”
“遵命!”柴绍抱拳,甲胄相碰,声如金石。
马三宝站在阶下,眉头越锁越紧,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长小姐,属下以为……此计,欠妥。”
马三宝话音刚落,柴绍立刻横眉瞪眼,目光如刀。
“三宝,临来前不是嘱咐过你?少开口。”
李秀宁坐在一旁,面色沉静,嘴角微扬,冷笑一声。
“无妨,让他讲完。倒要听听,能说出什么道理。”
马三宝被那眼神一刺,脊背一紧,额角渗出细汗。
“长小姐,属下斗胆直言……”
“我军屯驻汾阳,本为扼守要道,防敌迂回突袭。”
“若贸然出兵,城中兵力抽空,敌若趁虚而入,汾阳必失。”
“汾阳一丢,太原门户洞开,压力陡增。出击一事,还请三思,切莫轻率。”
李秀宁听完,鼻腔里哼出一声。
“本小姐原以为你有什么新见地,结果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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